第36章 同時按下暫停鍵


  縣醫院裡,理療結束的祝金令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難得的休息,卻是以負傷住院的方式到來。

  

  午飯時間已過半小時,說好由巡邏隊員負責的餐食遲遲未到。正當他有些煩躁時,鄰床家屬家的小男孩主動走來詢問:「叔叔,您要什麼菜?我去醫院食堂幫您帶上來。」祝金令笑著道謝,報了土豆泥、炒白菜、小炒肉和素菜湯,還特意叮囑米飯多一點。

  小男孩正重複確認菜單,門口便傳來熟悉的聲音:「騾子肉、麻婆豆腐、清蒸大骨湯、蘋果,都是你愛吃的。」王團提著食盒和水果走進來,身後跟著拎著純牛奶的張雪涵,他轉頭對小男孩笑道:「謝謝你啊小兄弟,接下來由我們來照顧這位號稱『拼命三郎』的警察同志。」

  「你們怎麼來了?」

  祝金令滿臉詫異,他連家人都沒告知傷情,二人卻能精準找到病房。

  「還好意思問!」王團一邊將東西放在床頭柜上,一邊埋怨,「要不是張老師去公安局做筆錄,我都不知道你住院了,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說著,他便要打開飯盒餵祝金令。

  「我自己能行。」祝金令倔強地搖頭,經過一夜休息和治療,他的氣力已恢復不少。在他的堅持下,王團將床頭搖起,他左手端盒、右手持筷,慢慢吃了起來。

  「早知道你辦案這麼不要命,昨天就該把你扣下來。」

  張雪涵身著連衣裙,背手站在窗簾旁,身影與光影相融,宛若一幅天然的畫作,語氣中滿是懊悔。

  「我是警察,早就做好了負傷、犧牲的覺悟,這點小傷不算什麼。三天下床,一周就能出院。」

  祝金令嘴裡塞著飯菜,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逞強,手頭的命案讓他根本坐不住。

  「三天下床?一周出院?你真當自己是鐵打的超人?」

  王團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怒氣。

  祝金令夾菜的手頓住,抬眼對上王團嚴肅的神情,對方接著說道:「傷筋動骨一百天,你要是執意一周出院,我現在就聯繫你家人。」他話說到一半便停了,深知祝金令與家人關係緊張——家人本盼著他當教師安穩度日,他卻執意要離開教師隊伍,考公當警察,至今仍不被父親認可,母親也難以理解。

  「別別別!王團,你這是公報私仇啊!」祝金令急得差點哭出來,連忙妥協,「不就三個月嘛,我乖乖待在醫院,哪兒都不去,行了吧?」

  一旁的張雪涵再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張老師見笑了。」

  祝金令略顯尷尬地撓撓頭,傻笑著回應。

  張雪涵此前已從王團口中得知他的家庭情況,本是件沉重的事,卻被他那帶著哭腔的妥協逗樂,一時分不清他是真怕家人來,還是心底藏著一絲期待。

  「安心養傷,其它(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王團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拍著胸脯給出好友間最實在的承諾。

  祝金令不願多提錢的話題,轉而問道:「張老師,您車牌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那個司機態度如何?」

  「他上交了私制車牌,還真誠地向我道了歉,並保今後不會再犯。他也願意接受罰款、扣車甚至拘留的行政處罰……」張雪涵抿著唇,語氣猶豫,「辦案民警說他涉嫌偽造變造車牌,可以追究刑事責任,我還在糾結。」

  祝金令聽出來了。張雪涵的言語中沒有明確表達她自己的想法,很顯然,她覺得自己不能決定一個人的前程,就算那個人偽造了她的車牌,並影響了她的生活。

  「我能幫你做主嗎?」祝金令眼神一凝,隨即補充道,「那個司機申孝辛,可能涉嫌綁架、謀殺焚屍,我目前還沒確鑿證據,但絕不能讓他繼續跑黑車,至少要把他控制起來,避免再出現受害者。」

  祝金令非常清楚,現在的形勢很微妙,自己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出院。羅鴻也處於昏迷的狀態,也就是說有關徐立麗的所有案件線索,暫時中斷。

  如果申孝辛還在外面,確實可以暗中觀察他,可一旦出現第三個死者,便是他的失職。眼下,這個案子只能被迫暫時按下暫停鍵,等羅鴻醒來對質,真相才能浮出水面。

  「那就拜託祝警官替我做主,只要對命案有幫助,我都聽您的。」聽到張雪涵的答覆,祝金令立刻收斂神色,嚴肅說道:「那就追究申孝辛的刑事責任。」他心中滿是感激,感激張雪涵的大義相助。

  「令隊!羅鴻的家屬要把他接回省城醫治,怎麼辦?」

  黃文慶十萬火急地闖進來,彎腰氣喘吁吁地說道。祝金令剛盤算著把自己和羅鴻安排在同一病房,方便監視以防他裝病,壞消息便接踵而至。

  雖然他也可以申請轉去省城住院,奈何囊中羞澀!

  祝金令雖屬因公負傷,但仍忍不住擔心費用問題——自家家底擺在那兒,這無關誰來承擔醫療費,更像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心理暗示。

  「讓他們帶羅鴻回省城去吧。」

  祝金令無奈地嘆氣,昨天是他親手放走了羅鴻,本以為能很快將其抓獲,沒想到那輛破摩托車掉了鏈子。況且,如果羅鴻真是假裝昏迷,那就沒有人能逼他醒來,他短期內也不敢露出破綻,暫時無需過分擔憂。

  「那案子怎麼辦?」

  黃文慶急得手忙腳亂,現在線索全部指向羅鴻,被這麼一鬧......這案子得拖到什麼時候啊?

  祝金令深呼吸,他知道黃文慶的焦慮也是對的,但沒辦法,嫌疑人重傷昏迷,他們沒有權利在這種情況下走辦案流程,就更別說給嫌疑人定罪了。

  「你和小李繼續推薦計程車搶劫兇殺案,找到王良輝,先把第一個案子結了,才全身心投入三岔河的案子。」

  祝金令長嘆一聲,現在看來,併案處理的兩個案子,又變成了毫無關聯的兩個案子。羅鴻和申孝辛,不論兇手是誰,能布置如此精心命案,看來他們都沒有展現出來各自真正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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