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有問必答
「老同學,上次三國田那個計程車的案子,你了解多少?」
祝金令突然放下碗筷開口說話。此時幾人已然吃飽喝足,時間也差不多了。
「還沒破案?」項標聞言猛地一愣,停下手中碗筷,拿起香檳喝了一口,抬眼與祝金令對視,眼裡滿是疑惑與驚訝。他思索片刻,低下頭繼續吃飯,問道:「是那個『餌塊』還沒落網?」
「『餌塊』的事情稍後再說,你和那個案子裡遇害的熊師傅,熟嗎?」祝金令繼續追問。
李明剛也吃完了最後一口狗肉,挺直腰杆,緊緊盯著項標。
「熊凱,很熟。」項標端起塑料盆,喝了一大口狗肉湯,隨即起身回答。他一邊收拾飯盒、一次性筷子,一邊說道:「熊凱早年和我有過一點私人恩怨,為此計程車和我們私家車之間,還約過架,不過那都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祝金令聽完,看著項標提著垃圾走向垃圾桶,心中泛起諸多疑問。他又看向李明剛,對方正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追問——項標身上肯定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可告人的秘密……可項標偏偏就這麼明晃晃地講了出來。
等項標回來,祝金令試探性地直奔主題:「你沒有想過報復熊凱嗎?」他相信項標依舊會正面回應,若是刻意迴避,反倒說明有問題。
從高速公路事件的供述來看,項標並不認識那三個兇手。
「有仇不報非君子,報復這事兒在我看來,就好像如鯁在喉,不吐不快。當年為了儘快了結這事,老牛出面調停,提議以單挑的方式解決,可惜我打不過熊凱,輸得心服口服。」
項標把摺疊桌收進後備箱,重新坐回小凳子上。他那半推半就的神情,配上平淡的眼神,讓祝金令實在難以揣摩。
不用再問了,人家已然和盤托出:有過節,但那場鬧劇早就結束了。
「那你覺得,那麼多計程車,兇手不選,偏偏選中熊凱的車,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關聯?」祝金令剛聽到這話,便扭頭看向李明剛,是李明剛接過他的話頭,繼續發問。
「兄弟,其實有時候謀財害命這事兒,就跟買彩票似的,隨機性極強。尤其是我們跑車的,天知道哪天會碰巧拉到一個殺人犯乘客。」
項標面露不悅,語氣里透著幾分不滿,顯然覺得李明剛的問題不合邏輯。
怕李明剛揪著這個話題不放,他連忙補充:「要是那案子裡,兇手和司機真有什麼關係,你們也不會這麼久都破不了案。」
祝金令點點頭,暗自思忖:聰明,項標真是聰明,不管是措辭還是語氣,都點到為止、恰到好處,連李明剛都被懟得無話可說。
「白天我們也找計程車司機問過話,可一提到你們黑車的話題,他們就避而不談,而且你們之間好像還有合作關係?這是為什麼?」
祝金令也放鬆下來,就當做是路人的樣子,好奇地問道。
「他們哪兒敢跟你們說這些瑣事,這事兒你打一開始就該問我。」項標的語氣拔高了幾分,明顯來了興致。他接著吐槽:「計程車那幫司機,仗著有特權,在城裡飛揚跋扈,隨意變道停車不說,還經常堵著路不走,故意噁心人。」
項標越說越起勁:「他們連自己內部的司機都互相看不順眼,一盤散沙,一戳就破。要不是我們私家車隊伍出現,他們現在估計還在內鬥。」
「本來我們跑小鎮路線的,和計程車八竿子打不著。是他們先舉報我們在圍心花園違規停車、黑車拉客,就是那段時間,把我們跑私家車的都惹毛了。」
「索性我們就占著圍心花園,不讓計程車進出,城裡的乘客我們自己接。久而久之,他們也開始抱團,直到老牛出現,計程車才算找回點面子。」
說著,項標點起一支香菸,露出了幾分江湖氣。
「這個老牛我在縣醫院見過,就是你住院那次,好像姓馬,具體名字記不清了。」
祝金令趁著項標點菸的間隙插話,他格外好奇老牛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老牛叫馬一朋,是他把各自為戰的計程車司機團結起來,跟我們談判。老牛這人很精明,知道他們硬實力比不過我們,就提出『有錢一起賺』的想法,我們雙方都同意了。」
「我們私家車隊把圍心花園當作據點,接送乘客都在這裡。那些趕時間找私家車的乘客,由計程車司機從城裡各個區域送過來;作為交換,我們從小鎮拉來的乘客也在這裡下車,再由計程車司機負責送到目的地。」
說話間,項標已經點起了第二支煙。
祝金令一聽,立刻察覺到不對勁——他之前看過項標的黑車微信群,裡面明明有通知司機去車站接乘客的消息,怎麼到了項標嘴裡,變成計程車直接送客源了?
由此不難推測,計程車給黑車輸送乘客這事兒,是項標住院後才變的規矩。想必那天老牛去醫院探望他時,兩人一定達成了某種新協議。
「那乘客不得虧死?以前花十五塊車費,就能從小鎮直達縣城指定地點,現在只能到圍心花園,還得額外花錢打計程車,這麼算下來,倒不如坐班車划算。」
祝金令笑著調侃,一提到錢的事兒他就格外敏感,換作是自己,花十五塊坐黑車圖的就是快,結果只到中途站點,實在不划算。
「這就是與時俱進,沒辦法。平時乘客要去城郊,我們還會多收五塊錢。要是放在三年前,那時候人多車少,利潤可比現在高多了,堪稱暴利。」
「計程車司機不敢跟你們說實話,就是怕我們私家車被警方查處。我們要是沒法運營,他們就得少一半以上的收入,還得背上『勾結黑車』的臭名。老同學你想想,計程車可是正規掛牌營業的,這事兒要是被車站知道了,他們還能安穩跑車嗎?」
說完,項標起身收起自己的小凳子,同時提醒祝金令二人:「時間不早了,我接的乘客估計快到圍心花園了。」
祝金令微笑著起身,幫忙收拾凳子。他心裡已然清楚,項標說了半天,一半是關鍵信息,一半都是無關緊要的廢話,要查清此事,還得去找馬一朋。
剛收拾妥當,一輛計程車就駛了過來。
「標哥,這位乘客趕飛機,麻煩您快點!」
計程車司機第一時間下車,快步跑到後備箱拎出乘客的行李,麻利地搬到項標的車上。乘客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並非祝金令要找的人。
「知道了,一定準時送到機場。」項標先應下計程車司機,隨後轉向祝金令二人道別:「老同學,乘客趕時間,我先走了,回頭再聊。」
計程車司機一聽項標竟認識警察,也連忙笑著點頭,向祝金令他們致意告別。
......
「你怎麼看?」
祝金令坐在警車副駕駛上,無精打采地詢問李明剛,對項標剛才說的話有何看法。
「還能怎麼看?說好的我睡上半夜,我得抓緊時間睡會兒。您自己慢慢想吧!」
李明剛話裡有話,他靠在椅子上,看似閉眼準備睡覺,其實正在想中隊長給出的問題。真是掃興,他本來吃飽喝足,都做好和項標對峙的準備了,結果期待的事情沒有發生。
連祝金令都沒能想出來的問題,李明剛自然也沒有答案。
沒辦法,祝金令只能自己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