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實請代筆
祝金令踏進刑警大隊辦公室時，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沉默，只有大隊長王富康獨自端坐，桌上攤著兩份筆錄——那是他親自給張雪涵和申孝辛做的記錄。
祝金令心裡門兒清，輪到自己做筆錄了，哪怕要丟了中隊長的職位，這案子他也絕不會鬆手。
「該做的我都做了，你要不要看一遍。」
他等了幾分鐘，等來的卻是王富康遞過來的兩份筆錄，正是申孝辛和張雪涵的。
「不必了。」
祝金令一臉陰沉地拒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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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令，我很想知道你現在，對生活、對工作，是什麼樣的狀態？」
王富康換了種語氣，語帶關切地問道。他收回申孝辛的那份筆錄，把張雪涵的放在桌上，暗示祝金令，只要他想，隨時可以看。
「專注命案，認真辦案的狀態。」
祝金令回答得很機械，他的壓力太大，大到忘了該如何對待生活里的親朋好友。
王富康太清楚了，這是不祥的預兆。這種心態不僅會阻礙案件進展，還會讓祝金令徹底與生活脫節。
「辦案不是你的生活常態，你不能把辦案時的情緒隨便帶到生活里，這是刑偵大忌。」
「你可以用兇手的思維去推演，以兇手的視角還原證據，但不能把這種極端的方式，用在和案件無關的人身上。」
「我不管你在教師宿舍樓里跟申孝辛說了什麼、查到了什麼，那根本不是辦案，只是你在發泄壓力、宣洩情緒。」
祝金令聽得心煩意亂，他覺得自己沒做錯，當即打斷王富康：「我手裡攥著命案，五條人命壓在肩上，我有責任替他們伸張正義。」
「可誰來對你負責？」王富康也動了怒，厲聲打斷他。看著祝金令為破案近乎走火入魔，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好苗子走歪，接著說道：「難道每次出了紕漏，都要讓你的同事替你收拾爛攤子嗎？」
「祝金令，這是命案，是有預謀、有計劃的謀殺案。跟你在交警大隊的時候不一樣，不是耍點小聰明就能破的。」
「你還不明白嗎？兇手沒逃離金壩縣，是因為還有一個既定目標沒完成。我們現在要搞清楚的，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是誰，而不是逼問嫌疑人，那樣做毫無意義。」
王富康的語氣激烈，卻狠狠戳中了祝金令。
「您是說，還會有人死？」
祝金令皺緊眉頭，滿臉不可思議。不可能，羅鴻躺在醫院，申孝辛處於緩刑期，就算嫌疑最大的項標，也被盯得死死的，他們根本沒機會作案。
「我現在不想跟你聊案子。聽說你已經一個月沒回老家了？怎麼回事。」
王富康剛勾起祝金令的注意力，轉眼又換了話題。他終於擺出領導的架勢，打起了官腔。
一聽到老家的事，祝金令立刻陷入沉默，閉口不談。
王富康也沒再追問，就這麼坐著，靜靜等他開口，像極了放學後留堂的老師，不做完作業就不讓學生回家。
「明天我要去省城察看嫌疑人的情況。」
祝金令想岔開話題，主動開口說道。
「你現在哪兒也不能去。明天我批你兩天假，回老家探親，案子暫時交給李明剛全權負責。想清楚了，回來寫份檢討書。」
「我的城區中隊長，希望你對自己、對生活，也能像對待案子一樣，負責到底。」
「張雪涵的筆錄，我覺得你還是該看看。我們刑警大隊不是冷血無情、只會辦案的機器人，你的終身大事同樣重要。」
「如果因為辦案，讓你弄丟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那我這個大隊長會內疚一輩子。」
「話就說到這兒，我相信你知道該怎麼做。」
王富康的語氣從強硬到堅定，最後變得像親人般溫和。他多希望祝金令能快點成長起來，撐起城區中隊的一片天。
祝金令望著大隊長離去的背影，恍惚間像是看到了久違的老父親，在田埂上彎腰駝背勞作的模樣。
他走過去，盯著張雪涵的筆錄出了神。
她到底說了些什麼？
是和教師宿舍里的說法一致，還是……說了些他期待的話。
他猶豫再三，還是拿起了張雪涵的筆錄，轉身走出辦公室。經過城區中隊門口時，隊員們都好奇地看過來。
李明剛伸出右手，豎起大拇指。祝金令猜不透他的意思，大概是說自己夠硬氣吧。
他瞥了一眼，便低下頭，像個路人似的快步走過。
其他辦公室也傳來竊竊私語：
「你們聽說了嗎？城區中隊今天全員開進縣一中，令中隊就為了一個女老師大動干戈，聽說還表白了，真是勇氣可嘉。」
「別瞎說，是因為縣一中藏著嫌疑人，令中隊是去抓人的。」
「都別八卦了，這事大隊長已經處理完了，明天刑警大隊開會，他肯定會說明情況。」
「別聽風就是雨，以訛傳訛。」
……
祝金令沒放在心上，只是一笑而過，隨後快步離開縣公安局，踏上回家的路。
手裡的筆錄還沒拆開，他心裡忐忑不安。
她在縣一中，想必也被人這樣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吧。回想剛才大隊長的話，難道自己真的對生活不夠負責？
他坐在中隊長的位置上，難道不該把辦案放在首位嗎！
回到家，他拿出手機才發現，王團打了好多個未接電話，而張雪涵的聊天窗口，空空如也。
祝金令沒理會王團，依舊在糾結要不要打開筆錄。
一想到自己當初沒接張雪涵的微信電話，他終究還是決定打開——萬一裡面有重要線索呢。
筆錄上的一字一句，尤其是最後張雪涵說的那句「今天之後，我好像陷入了一個無法逃脫的陷阱」，字裡行間滿是複雜的情緒。這大概就是大隊長一定要讓他看的原因。
祝金令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欠張雪涵一個道歉，同樣，張雪涵也欠他一個解釋。他必須抓緊時間，現在就約她出來把話說清楚。
筆錄里寫得明明白白，張雪涵已經決定申請調離縣一中，去鄉鎮任教，教初中也好，小學也罷，她就是不想留在縣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