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小人報仇三年不計


  驚雷般的話語在審訊室里迴蕩,餘音撞在慘白的牆壁上,又反彈回來,一遍遍砸在項標的心上。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方才還凶戾如狼的眼神瞬間潰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慌亂,像被人猛地掀開了遮羞布,連掩飾的餘地都沒有。指節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哈哈哈哈哈哈,就這?我還以為是多大點事兒,原來你就這點本事。」項標很快調整過來,他哈哈大笑,隔空嘲諷鐵文萍,緊接著又說道:「我是很記仇,但那次祝金令是作為交警查我超載,他有他的職責,我有我跑車的理由,這可不是什麼私人恩怨。倒是你,小女人,今天這個仇,我項標記下了。」

  祝金令一聽項標的口氣,就知道他肯定會伺機報復鐵文萍。他很想開口為鐵文萍說句話,警告項標,但想了想,還是先等等再說。

  「很好,那你就仔細看好了,記住我的模樣,記住我的聲音,記住我看你的眼神。我等你!」

  鐵文萍也不甘示弱,語氣明顯起伏,情緒帶著波動,顯然是受到了影響。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祝金令是不是你的第二個仇人?」

  鐵文萍大聲質問道。她心裡很清楚,羅鴻是省城黑車勢力的小頭目,項標當初沒實力和羅鴻抗衡,所以不敢報復,如今卻成功復仇了。而祝金令當時是交警中隊長,項標當年定然不敢動手,頂多只是想想,那他現在敢公然叫囂報復祝金令,依仗的機會又是什麼?他到底會怎麼報復?

  見項標沉默許久,始終拒不開口,鐵文萍追問道:「你是不是害怕了?」按說以項標心直口快、敢作敢當的性子,本該毫不避諱地承認,可他偏偏猶豫了,這其中定然有問題。

  既然項標不肯說,鐵文萍便趁熱打鐵,一連串追問:「他現在是金壩縣刑警大隊城區中隊的中隊長,你敢報復他嗎?」

  「還是說,你打算對他的家人動手……怎麼了?不敢說,還是心虛了?江湖上人人都說你項標是真漢子,重情義、懂恩怨、敢作敢當,怎麼現在啞巴了?」

  祝金令聽著鐵文萍厲聲呵斥項標,心中也多了幾分擔憂:如果項標真的喪心病狂,會不會對自己的家人下手?

  「這樣吧,祝金令也在,你是不是想讓他給你道歉?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兒,說『對不起』三個字又不會死人。」鐵文萍眉頭微動,語氣帶著幾分譏諷,隨後立刻轉口對祝金令說:「祝金令,現在該你選了!是道歉,還是等著接受報復?」

  面對鐵文萍這副高高在上、仿佛君臨天下的姿態,祝金令內心沒有絲毫猶豫,直截了當地說道:「我是合法執勤,查處違規超載的司機,我為什麼要道歉?」

  他不能道歉,也沒有任何理由道歉。一旦道歉,就等同於承認交警大隊執法有誤,顏面盡失。說到底,他根本沒有做錯,做錯的是違規超載的項標。

  「項標,你說,我有沒有做錯?你是不是違法違規了?」

  祝金令終於開口質問,那急於撇清關係、證明自身清白的語氣,已然說明一切——他和項標早就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只是直到此刻才徹底認清這一點。

  「項標,你聽聽,祝金令根本沒做錯。那你呢?為什麼非要報復一個從沒刻意得罪過你的人?我倒覺得,該道歉的人是你吧?」

  「說實話,要是你和這幾起案子真的無關,只要你肯開口道歉,現在就能走,我以後絕不會再打擾你,甚至可以登門向你致歉。」

  鐵文萍露出一絲詭笑,她的激將計顯然成功了。

  「哈哈哈哈哈哈,真可笑!我道歉?憑什麼?難道祝金令是交警我就得道歉,現在他成了刑警,我還得向他道歉?你們是服務人民群眾的,不是讓我們老百姓反過來向你們道歉的!」

  沉默許久的項標終於爆發,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對著祝金令怒吼,衝著鐵文萍叫囂,哪怕撕破臉,今天也絕不能認慫。

  「別以為你們手握權力就能欺負人,我不吃這套!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和那幾起案子的關係嗎?現在老子告訴你,有本事就查到我頭上,沒本事就等著被輿論唾沫淹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群廢物!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總有一天,所有欺負過我的人,都得付出代價,誰都跑不了!」

  項標滿臉得意,氣焰越發囂張。

  鐵文萍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了祝金令一眼,祝金令微微點頭回應,兩人已然心照不宣。

  鐵文萍覺得,祝金令必須立刻退出這個案子。作為項標明確的報複目標,他繼續留在專案組,不僅會因私人恩怨干擾判斷,更會讓家人陷入險境。大隊長當初說的「還會有人死」,想必祝金令已經猜到,下一個目標是誰了。

  祝金令此刻心情無比複雜,他實在無法想像,僅僅一次超載處罰,竟會埋下如此深重的禍端。項標的心胸太過狹隘,狹隘到他的世界裡,根本容不下是非對錯,只裝得下輸贏和仇恨。

  下一個要死的人,項標真正的報複目標,就是他自己。

  「怎麼樣?說啊,我項標到底犯了什麼法?是你們不敢放我走,還是想給我安個莫須有的罪名,現在就置我於死地?」

  見兩人都不再說話,項標更加得意。他很清楚,祝金令他們手裡根本沒有能定罪的證據,所以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你很囂張是吧!好,我現在就放你走出這個大門,可別後悔!」

  鐵文萍的目光轉向項標,冷哼一聲,隨後一臉悠然自得,語氣從容淡定,甚至伸出左手,不耐煩地揮了揮,示意項標趕緊走,有多遠走多遠。

  「項標,你就這么小肚雞腸、毫無氣量嗎?」祝金令看著項標起身要走,連忙開口叫住他,語氣帶著狠厲補充道:「你要是敢動我的家人,就算不當警察,我也要弄死你!」

  項標笑了笑,隨後揚長而去,仿佛自己才是這場交鋒的最終勝利者。

  「祝金令,你退出吧。作為涉案當事人,你不適合繼續跟進這起命案。我是為了你好,更是為了你的家人好。」

  鐵文萍語重心長地說,她很清楚,項標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將會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正邪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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