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計程車之淚


  王良輝踉蹌著扎進小巷,菸蒂在指間明滅。

  申孝辛規劃的逃跑路線清晰如刻,只要等街口攝像頭緩緩轉開死角,他就能一路竄回申孝辛家,繼續方才酒酣耳熱的快活。

  「這才叫日子。」

  他啐了口菸絲,靠在電線桿上眯眼,聽著自己粗重的呼吸混著巷外隱約的車聲。就在攝像頭開始轉動,他攥緊拳頭準備衝刺的瞬間,一輛計程車像幽靈似的滑到巷口,車燈驟然熄滅。

  「眼瞎啊?擋道找死!」

  王良輝的火氣「騰」地竄上來,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罵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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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良輝。」

  冰冷的聲音像淬了霜的鋼針,從身後猛地扎進耳朵。他下意識回頭,眼前一黑——一隻麻袋兜頭罩下,粗糙的麻布勒得他口鼻發悶,上半身瞬間被死死裹住。

  「操你媽!誰他媽敢動老子?我是王良輝!放開我!」

  他雙腿瘋狂蹬踹,腳後跟在地面蹭出刺耳的火花,可身體像被鐵鉗夾住,動彈不得。兩隻粗壯的胳膊架起他的腋下,失重感傳來時,他已經被硬生生塞進了一個狹窄、逼仄的空間——後備箱的金屬味混著灰塵,嗆得他劇烈咳嗽。

  引擎轟鳴著衝破夜色,車輪碾過路面的震動順著鐵皮蔓延。

  半小時後,「咔噠」一聲脆響,後備箱蓋被掀開,刺骨的冷風灌了進來。王良輝像袋垃圾似的被拖出去,狠狠摔在地上——觸感鬆軟,帶著泥土和稻草的腥氣。

  是田裡。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就像當初他們把熊凱拖到這兒時一樣。這裡是……三國田?

  「嘭!」鋼管砸在大腿上的悶響炸開,王良輝疼得渾身一縮,牙齒咬得咯咯響,卻強撐著嘶吼:「熊凱是楊昶和劉啟銘殺的!跟我沒關係!是他們逼我燒屍體的,我是無辜的!」

  話音未落,一隻皮鞋狠狠踹在他小腹。劇痛像海嘯般從腹腔席捲全身,直衝口鼻,他再也忍不住,慘叫著在地上扭曲蠕動。木棍、鋼管、拳腳如狂風暴雨般落下,前胸後背、四肢百骸都像被冰雹砸中,每一下都帶著斷裂般的疼痛,意識在劇痛中漸漸模糊。

  「我錯了……求求你們住手……求求了……」

  他哀嚎著求饒,連打滾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身體被打得上下顛簸。

  「停一下!」為首的馬一朋厲聲喝止。他們是來報仇的,不是來殺人的,可幾個計程車司機紅了眼,下手越來越重,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住手!打死他,誰來擔責?」

  聽到吼聲,司機們才悻悻地放下手裡的傢伙。馬一朋走到王良輝頭頂,緩緩蹲下,一把扯開了麻袋。

  跳動的火光像波紋似的,映在王良輝滿臉血污的臉上。看清眼前人的瞬間,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是計程車行的老大,馬一朋。他們是替熊凱來報仇的,今天怕是活不成了。

  「王良輝,還記得熊凱嗎?」馬一朋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徹骨的恨意。

  王良輝反而笑了,嘴角的血沫順著下巴往下淌:「不就是那個被我們幹掉,連車一起燒了的計程車司機?怎麼,你也想在這兒燒死我,給你的兄弟報仇?」他癱在地上,眼神渙散卻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瘋勁,「東躲西藏的日子我早就過夠了,死在你手裡,總比被槍斃強。」

  「我不會讓你死在這兒。」馬一朋的聲音異常冷靜,「折磨你半小時,我就報警,你終究還是要被槍斃。」話鋒一轉,他猛地揪住王良輝的頭髮,眼神凌厲如刀,「是不是項標讓你們殺熊凱的?」

  王良輝渾身一震,遲疑片刻後猛然驚醒——這是項標的局!是項標把他賣給了馬一朋!可項標就不怕他出賣嗎?

  「說!」

  一根鋼管頂在他太陽穴上,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說出主謀,我饒你一命。」

  馬一朋怒目圓睜,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王良輝冷笑一聲,吐掉嘴裡的血沫:「什麼項標?我告訴你,是熊凱自己找死!他激怒了楊昶和劉啟銘,乖乖交錢就沒事,偏要放狠話,說今天不弄死我們,明天就弄死我們,這能怪誰?是他自己選的!」

  就算再蠢,他也猜到了項標的用意——無非是讓他長長記性,別動不動就想著喝酒撩妹、甚至口出狂言要自首,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現在能救他的,只有項標。

  「操你媽!老子現在就弄死你!」

  一個司機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用手臂死死扣住王良輝的脖子,力道越來越大。

  王良輝的臉漸漸漲成紫紅色,舌頭都伸了出來,卻死死咬著牙,一個字也不肯松。馬一朋看了幾秒,知道他沒撒謊,厲聲喝道:「夠了!」

  司機鬆開手,王良輝趴在地上劇烈喘息,像條離水的魚。馬一朋讓人把他的手腳綁得結結實實,防止他逃跑,隨後沖電話那頭低吼:「報警!我們快走!」

  臨走時,一個司機拎著汽油桶,劈頭蓋臉澆了下去,刺鼻的汽油味瞬間瀰漫開來。「好好在這兒等警察吧,雜種!」

  腳步聲漸漸遠去,王良輝躺在冰冷的泥地里,終於崩潰地嚎哭起來:「標哥!標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出去喝酒了,我都聽你的!我能弄死祝金令,你一句話,我馬上衝進縣公安局殺了他!」

  火光若隱若現,映著他涕淚橫流的臉。他後悔莫及,不該用那種態度跟項標說話——如果項標想殺他,在高速上那次車禍,他就該粉身碎骨了。

  「知道錯了。」

  熟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像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王良輝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求生的光芒。

  「老申!救救我老申!我錯了!對不起,我不該說你女朋友的壞話,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身體像被注入了強心劑,在泥地里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繩子捆得死死的。

  申孝辛穿著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黑布,手裡攥著一把砍刀,腳步沉穩,卻是後退著過來,現場不能出現他的腳印,所以現在他後退接近王良輝,等會就要往良輝踩著他的腳印離開,這樣就能營造王良輝自己逃走的假象。

  申孝辛還特意偽裝,就是怕被馬一朋認出來。身後不遠處的路口,還站著四個同樣打扮的人。

  還好馬一朋他們走得快。申孝辛暗自慶幸,他從KTV馬不停蹄地趕來,要是撞上馬一朋,真要火拼起來,鹿死誰手還很難說,還會被李明剛盯上,到時候一切都完了。

  他彎腰打量了一眼渾身是傷的王良輝,沉聲道:「先把他帶回去。」

  ……

  李明剛帶隊趕到時,三國田的田裡只剩下滿地狼藉——散落的木棍、鋼管,一灘灘暗紅色的血跡,還有空氣中未散的汽油味。他早有預料,卻還是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報警的是計程車司機,把王良輝帶到這兒來的,肯定是馬一朋。可馬一朋不會輕易放了王良輝,是誰救了他?

  有人出手救了王良輝兩次。

  KTV一次,三國田一次。兩次都精準地掐準時機,這個人精於算計,對一切了如指掌——除了項標,不會有別人。

  可項標現在在哪兒?他的同謀又是誰?

  李明剛的眼神愈發凝重。「傳喚馬一朋,從KTV的登記表開始,逐一排查嫌疑人。」

  漫漫長夜,才剛剛拉開序幕。

  他抬頭望向縣城的方向,心裡默念:令隊,你該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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