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回馬槍
晚上九點,金壩縣公安局的燈光在夜色里透著沉鬱的亮。祝金令坐在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桌上攤著報警電話錄音、出警記錄和巡邏隊員的報告,每一頁都翻得卷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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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隊,馬一朋入局了。」
李明剛的聲音帶著衝勁,人幾乎是撞進門的,氣喘吁吁地俯在桌沿,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
祝金令的指尖猛地一頓,抬眼時眼底藏著審視。
李明剛灌了一杯涼水,喉結滾動著補充,「申孝辛一口咬定,項標在殺馬洞待著沒動。」他掃了圈空蕩蕩的辦公室,眉峰蹙起,「鐵文萍呢?怎麼就你一個回來?」
「開車沖國道了,說去堵羅鴻。」祝金令的語氣裹著股壓抑的不滿,指尖攥了攥,又沉聲道,「希望黃文慶能扛住。」
直到此刻,黃文慶那邊連一句報平安的消息都沒有。祝金令捏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終究沒撥出去——他怕那聲鈴響,會打斷正在追兇的腳步,甚至釀成大禍。
李明剛也跟著揪緊了心,那愣頭青做事一股子蠻勁,會不會真栽在什麼棘手的坎上?
「走,再去申孝辛家。」祝金令「啪」地合上文件夾,起身時腰間的配槍撞出輕響,語氣不容置喙。
巡邏車剛駛出公安局大門,副駕駛座上的手機突然震得刺耳。祝金令接起,黃文慶急促的聲音像被風颳得破碎,帶著明顯的喘息:「令隊,羅鴻有槍!我……我追丟他了他的車,你們務必做好準備!」
電話戛然而止,只剩忙音在車廂里迴蕩。
羅鴻有槍!
這五個字像道炸雷,在兩人耳邊轟然炸開。原本只是一起謀財害命的命案,怎麼轉眼就變成了要和持槍亡命徒對峙的死局?祝金令和李明剛幾乎同時摸向腰間的配槍,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心神稍定,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驚悸——黃文慶一個人,面對的是拿槍的瘋子啊!
「是我低估了羅鴻。」祝金令的指節泛白,語氣里藏著自責,「鐵文萍也是的,怎麼能丟下他一個人回來……現在再去支援,太晚了。」
金壩縣那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黑車司機,誰也說不準兜里會不會揣著傢伙。這趟渾水,越攪越深了。
巡邏車停在申孝辛家樓下時,恰好撞見他拎著夜宵袋子往回走,見到兩人的瞬間,眼神明顯慌了一下,腳步頓在原地。
「打開後備箱。」
祝金令推門下了車,聲音冷得像冰,沒有半分寒暄的餘地。
申孝辛的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圈,最後落在李明剛身上,那眼神像在哀求,又像在辯解:剛才不是查過了嗎?
「看什麼看!讓你開就開!」
李明剛上前一步,語氣陡然凌厲,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申孝辛咽了口唾沫,磨磨蹭蹭地按下後備箱開關。「咔噠」一聲響,一股濃烈的魚腥味兒瞬間涌了出來,直衝鼻腔。祝金令俯身細看,箱底有明顯的洗刷痕跡,水漬還沒完全乾透,隱約能看到幾道暗沉的印記。
「白天幫老闆送二十斤活魚去銅街,水袋子破了,整車都是腥氣,怎麼洗都除不掉。」申孝辛在一旁搓著手,笑容勉強,後背卻已沁出冷汗——幸好剛才反應快,把王良輝轉移到了別處,不然這趟「回馬槍」,真要栽了。
「上樓看看。」
祝金令直起身,眼底的懷疑更甚。申孝辛洗得掉血跡,卻藏不住短時間內轉移傷者的破綻,王良輝受了傷,絕不可能逃遠。
申孝辛臉色發白,卻不敢反抗,只能掏出鑰匙開門,全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祝金令從一樓的門面開始查,貨架、儲物間、甚至灶台底下都沒放過;李明剛則順著樓梯往上,樓頂的水箱、閣樓的雜物堆,每一處角落都翻了個遍。兩人最後在三樓臥室門口匯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失望——空的,什麼都沒有。
走出申孝辛家,坐回巡邏車裡,車廂里的空氣沉得像鉛。
「王良輝肯定是被他剛轉移走的。」
李明剛咬著牙說道。
祝金令沉默片刻,突然推開車門,回頭時眼神銳利如刀:「我回銅街,殺馬洞山路上拋錨的警車還在,我在那兒等項標。申孝辛這邊,交給你盯死了。」
這話聽著像推卸,實則藏著破局的心思——既然項標在背後遠程操控,那他就釘死這個源頭,斷了對方的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