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陶家彎風颳涼
祝金令攥緊對講機,聽著李明剛急促的聲音穿透電流傳來:「所有人注意,申孝辛跑步上了二級公路,往國門方向跑去!」他沉聲道「收到,重複:申孝辛向國門方向逃竄,大概率藏匿於附近區域」,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國門還有十多公里,申孝辛不可能徒步奔襲,羅鴻指定的藏身處,一定就窩在附近的犄角旮旯里。
他立刻發動車追出去,剛駛出銅街,就撞見鐵文萍和銅街派出所的車迎面而來。
車燈晃過鐵文萍緊繃的臉,祝金令心裡五味雜陳:後怕像潮水般湧來,焦躁擰成一團亂麻,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慌亂,像被雨水泡脹的棉絮堵在胸口,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往常執行任務前,他總會在腦海里反覆推演現場環境、預判嫌疑人的應激反應,可此刻腦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張雪涵驚惶的眼神和妹妹祝金靈挺著孕肚踉蹌的模樣交替閃現。
這是羅鴻第二次綁架張雪涵,而這次竟把懷孕的祝金靈也牽扯進來……他狠狠捶了下方向盤,金屬的涼意抵著掌心,悔意卻像燒紅的針一樣扎著心:早知道三岔河那次,就該一槍崩了羅鴻,何至於讓兩個女人陷入這要命的險境!
恍惚間,路邊一道狂奔的身影闖入視線——是申孝辛,他頭髮凌亂,褲腳濺滿泥水,像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祝金令一腳剎車碾過積水,車胎濺起的水花潑在路邊石上,他降下車窗,凜冽的風卷著雨絲灌進來,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申孝辛,上車,別廢話!」
申孝辛連喘氣的空都沒有,扒著車門撲進副駕,話剛滾到嘴邊就被口袋裡的手機鈴聲截斷:「陶家彎……」
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張雪涵的號碼,那串數字刺得祝金令眼仁發疼。
申孝辛手抖著接起,瞬間爆發的怒吼幾乎震破耳膜:「羅鴻!我到陶家彎了,你TM人在哪?!」他猛地按開免提,祝金令立刻噤聲,指尖死死摳著座椅邊緣,指節泛白,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緩,生怕漏過手機里的一絲聲響。
銅街派出所和中隊的警車陸續停在身後,車燈連成一片刺眼的光海。鐵文萍見祝金令的車遲遲不動,撐著傘踩著積水快步過來,雨珠順著她的警帽檐往下砸,在地面砸出細碎的坑。
「陶家彎,風颳涼。快點,她的衣服已經濕透了,看起來很誘人呢。」
羅鴻陰惻惻的聲音從手機里鑽出來,帶著黏膩的惡意,像毒蛇的信子舔過皮膚。話音未落,電話就被粗暴掛斷,只剩單調的忙音在車廂里迴蕩。
祝金令抬眼看向車窗外的鐵文萍,重重一點頭,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他掛擋、踩油門,車身像離弦的箭一樣竄出去,輪胎碾過積水,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不出五分鐘,路邊一輛熟悉的踏板車撞進視野——是妹妹祝金靈的車,孤零零歪在草叢裡,車座上還凝著濕漉漉的雨痕。
羅鴻不是本地人,張雪涵也不是銅街當地人,他們不可能知道「風颳涼」這個只有老銅街人才懂的荒坡名字。
唯一的可能,是妹妹祝金靈被脅迫著告訴了他!祝金令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疼得他眼前發黑,他推開車門就往坡下沖,身後的警車車隊立刻跟上,警燈在雨幕里晃成一片模糊的紅。
鐵文萍和李明剛迅速組織警力,嘶啞的指令聲混著雨聲傳來:「銅街派出所負責後山包抄,堵死退路!城區中隊跟我從正面上山,保持警戒,別打草驚蛇!」
祝金令卻等不及部署,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讓祝金靈和張雪涵陷入更深的危險。他撥開擋路的樹枝,踩著濕滑的泥路往風颳涼沖,荊棘劃破手背,滲出血珠混著雨水往下滴,他卻渾然不覺。
申孝辛緊隨其後,看著祝金令熟門熟路的背影,咬著牙跟上——他喘得像破風箱,雙腿發軟,卻不敢停下,張雪涵的臉在腦海里晃,逼著他往前跑。
申孝辛回頭瞥了一眼正在拉警戒線的民警,心裡焦躁地發慌:都什麼時候了,還搞這些繁瑣的布置?張雪涵多等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鐵文萍正對著對講機安排分組,一轉頭發現祝金令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密林里,急得低吼:「祝金令!」可回應她的,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
「你跟來幹什麼?回去!」
祝金令聽見身後的腳步聲,猛地轉身,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蔓延,語氣里的怒火幾乎要燒起來——申孝辛現在跟著,只會添亂,萬一羅鴻狗急跳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人質。
「你以為我想來?」申孝辛扶著樹幹乾嘔了兩聲,喘著粗氣反駁,聲音裡帶著哭腔,「羅鴻抓了張雪涵,點名要我來!我不來,他直接撕票!」話音未落,他已經踉蹌著超過祝金令,往坡頂衝去,「看什麼看!快啊!晚了就來不及了!」
祝金令咬了咬牙,知道申孝辛說的是實話——羅鴻點名要他,就意味著申孝辛是唯一能暫時穩住羅鴻的籌碼。他不再多言,拔腿跟上,泥濘的山路在腳下打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風颳涼的荒坡上,羅鴻縮在大樹後,盯著山下蜿蜒的車燈,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笑:警察來得這麼快,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他回頭瞥了一眼靠在樹幹上的兩個女人,嘴角的笑意變得猙獰。
張雪涵和祝金靈被反綁著手,嘴上貼了膠布,冷風卷著雨水打在身上,兩人的衣服早就濕透,凍得渾身發抖。張雪涵還好些,祝金靈懷著孕,臉色慘白得像紙,嘴唇烏青,抖得連牙齒都在打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呻吟。
反正已經是死路一條了。
羅鴻摸出兜里的彈簧刀,刀刃在雨光里閃著冷光——只要等申孝辛到了,逼他認罪,把王菊案子和徐立麗的死都扣在他頭上,自己就算死,也能拉個墊背的。
至於這兩個女人?不過是他手裡的棋子,沒用......還是聽天由命吧!
張雪涵察覺到祝金靈的身體越來越涼,急得眼眶發紅,她拼命蹭著祝金靈的胳膊,用被綁住的手護住她的肚子,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哀求聲。她透過膠布的縫隙喊:「金靈,堅持住!你哥來救你了!祝金令!你快點啊!求求你,快點!」聲音破碎在風裡,被雨絲沖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