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羅鴻父子見面
鐵文萍帶著李明剛立在大樓屋檐下,目光緊鎖著雨幕,等候羅鴻的家屬。
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小轎車破開滂沱雨簾,穩穩駛入金壩縣公安局大院,車輪碾過積水,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你去叫黃文慶下來,他跟羅鴻家人打過交道,溝通起來更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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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文萍壓低聲音囑咐李明剛。
這場大雨來得恰逢其時,若非如此,羅鴻的親屬恐怕早被堵在高速路上,此刻指不定已在局門口鬧開了。
小轎車停穩的瞬間,鐵文萍抓起傘便沖了過去,傘面穩穩罩住剛推門下車的羅興官——羅鴻的父親。
「您好,我是負責羅鴻案的鐵文萍,這邊請。」
她微微弓著背,將傘柄全然遞向對方,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自己肩頭,深藍色的制服很快洇出大片深色水漬,卻依舊客客氣氣地引著路。
餘光里,李明剛和黃文慶已快步下樓,兩人各撐一把傘正要上前,鐵文萍輕輕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們原地等候。
車內的萬金鋒看著羅興官被領走,抬腕瞥了眼手錶——還不到十點鐘。他靠在座椅上闔上眼,心想這場對峙少說也要耗上半晌,不如先眯一覺。
「羅先生,這邊請。」黃文慶迎上前,引著羅興官往審訊室方向走,腳步刻意放輕。「鐵中隊,您先去換身衣服吧,別淋出病來。」李明剛看著鐵文萍濕透的制服下擺,憂心忡忡地勸道。
「不礙事,走。」
鐵文萍擺擺手,帶著李明剛緊隨其後。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黃文慶側身讓出道:「羅先生,您兒子就在裡面,我就不打擾了。」
羅鴻早已被安置在室內,此刻正垂著頭坐在椅子上,聽見動靜才緩緩抬眼。鐵文萍和李明剛也停下腳步,準備守在門外。
「你們也進來吧。」羅興官突然開口,語氣反常地平靜,「這裡是公安局,不是醫院。我兒子犯了錯,我管不了他,就勞煩各位幫我管管。」
這話讓黃文慶瞬間愣住——在省城醫院碰面時,羅興官何等蠻橫,別說主動邀人談話,就連多看警方一眼都帶著敵意,如今竟願意讓他們旁聽父子間的對話?
鐵文萍狐疑地看向黃文慶,對方也只是茫然地搖了搖頭。
既然話已至此,自然沒有推辭的道理。鐵文萍頷首示意,抬腳跟了進去,心底卻警鈴大作:這父子倆,究竟憋著什麼花樣?
審訊室里的白熾燈冷白刺眼,將空氣烘得燥熱又壓抑,牆上的石英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羅鴻!你不在醫院好好養病,跑到金壩來作威作福,你對得起誰?」羅興官的怒罵陡然炸響,震得人耳膜發疼,他指著兒子的鼻子,手都在抖,「我和你媽起早貪黑把你拉扯大,省吃儉用供你讀書,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畜生!逆子!你根本不配做人!」
話音未落,羅興官揚手就朝羅鴻扇去,巴掌擦著羅鴻的臉頰落下,帶起一陣風。羅鴻抱頭蜷縮在椅子上,既不躲閃也不吭聲,脊背繃得像根快要折斷的弦,任由父親的拳頭一下下砸在背上、胳膊上,悶響在密閉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鐵文萍攥緊了拳,連忙伸手攔住正要上前勸架的李明剛和黃文慶,微微搖頭示意他們稍安勿躁——她要看清這齣戲的底牌。
羅興官的怒罵漸漸染上哭腔,從最初的暴怒變成了哀慟:「你說!當著三位警官的面說清楚,你錯在哪裡?」他揪著羅鴻的衣領,幾乎是把人拖到鐵文萍面前,眼眶通紅,血絲爬滿眼球,「只要你誠心認錯,警官們肯定會給你改過自新的機會!說啊!你倒是說啊!」
鐵文萍見羅興官的拳頭又要落下,指節都因用力泛白,這才示意黃文慶和李明剛上前分開兩人——若是把羅鴻打殘了,案子的審訊進度恐怕要徹底停滯。
「羅鴻,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你別做縮頭烏龜!」羅興官被李明剛死死拉住,仍掙扎著朝兒子喊,聲音里的暴怒褪去,只剩蝕骨的絕望與痛心,「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東西……」
不料羅鴻突然猛地掙開黃文慶的手,像頭被激怒的野獸撲向羅興官,攥緊的拳頭帶著風聲,直直揮向父親的臉:「男子漢大丈夫?這不是你教我的嗎?!」
李明剛猝不及防,只聽見「啪」的一聲悶響,拳頭結結實實砸在羅興官臉上。
羅興官踉蹌著後退兩步,捂著瞬間腫起的臉頰,眼裡的血絲猛地炸開。
鐵文萍心頭一緊,立刻衝上去死死按住羅鴻的胳膊,厲聲喝道:「羅鴻!看清楚!那是你爸!」
「瘋狗!你根本不是我兒子羅鴻!你就是條餵不熟的瘋狗!」羅興官疼得渾身發抖,被李明剛拉住仍拼命往前掙,唾沫星子隨著嘶吼濺出,「我和你媽在醫院守了你半個月!每天熬到後半夜,就盼著你醒過來認錯!整整半個月啊!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李明剛剛想開口安撫,羅興官卻突然轉向鐵文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呼吸都帶著顫音:「警官!我舉報!我要告發羅鴻!他殺了人!他在三岔河殺了人!就是他幹的!」
「我錯了,我不該一直護著他,不該瞞著掖著……我現在就代他自首!我替他償罪!」
鐵文萍按住羅鴻的手陡然收緊,指節掐進對方的皮肉里,心臟猛地一跳——難道今天就是破案的關鍵節點?
審訊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石英鐘的「滴答」聲變得格外清晰。「您說清楚,羅鴻殺了誰?怎麼殺的?為什麼要殺?」她瞬間提起十二分精神,連身上濕透的衣物帶來的寒意都仿佛消失了,目光死死鎖住羅興官。
黃文慶驚得臉色發白——不對啊,在省城的時候,羅興官拼了命地包庇羅鴻,甚至不惜跟警方翻臉,怎麼突然轉了性?
李明剛也是一頭霧水,手裡還攥著羅興官的胳膊,能清晰感覺到對方身體的顫抖。
最震驚的莫過於羅鴻,他僵在原地,瞳孔驟縮,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眼神空洞地看著父親,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的人。半晌,他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冷笑,笑聲里滿是悲涼與嘲諷。
「你他媽胡說八道!你哪隻眼睛看見老子殺人了?」
兩分鐘後,羅鴻終於反應過來,赤紅著眼睛朝羅興官吼道,唾沫星子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他殺了兩個女人!就是你們找到的那具屍骨,還有……還有徐立麗!都是他殺的!」羅興官吞吞吐吐,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暈開濕痕,「他還威脅我們不准說出去,說要是敢漏半句,就跟我們斷絕關係……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今天非要大義滅親不可!」
鐵文萍、李明剛和黃文慶瞬間坐不住了——王菊和徐立麗都是羅鴻殺的?羅興官到底還知道些什麼?審訊室里的氣氛驟然緊繃,每一縷空氣都透著焦灼。
今天必須讓他把所有內情都吐出來!這可是活生生的人證啊!
「羅先生,您先別激動,慢慢說。」李明剛一邊拍著羅興官的背安撫,一邊抓住關鍵追問,手心已沁出冷汗,「您怎麼確定是羅鴻殺的人?沒有證據的話,可不能亂講。」
「證據?證據就是羅鴻親口說的!」羅興官泣不成聲,看向羅鴻的眼神里只剩厭惡與決絕,「在省城醫院的時候,他昏迷醒過來那段時間,燒糊塗了,什麼都跟我說了……我當時還替他瞞著,我真傻啊!」他狠狠捶了下自己的大腿,「我不認這個兒子了,我今天一定要把他的罪行都抖出來!」
鐵文萍心頭一沉——空口無憑,這根本算不上實質性證據,必須讓羅鴻親口承認才行。她轉頭看向羅鴻,目光銳利如刀,幾乎要將人刺穿:「羅鴻,連你父親都指證你殺了王菊和徐立麗,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放屁!他說的你就信?」羅鴻啐了一口,梗著脖子嘶吼,脖頸上的青筋暴起,「老子只認綁架張雪涵他們,還有開槍打傷祝金令的事!其他那些屎盆子,別想往我頭上扣!」
鐵文萍聞言,朝李明剛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帶羅興官出去。
她盯著羅鴻,眼神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審訊室的白熾燈落在她臉上,一半亮一半暗,無論如何都要撬開羅鴻的嘴巴,給所有人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