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王良輝死死了
重案中隊配合專案組,在一間充斥著菸酒臭味的酒吧角落裡,找到了爛醉如泥的項標。
鐵文萍站在陰影里,冷冷地看著那個孤獨的背影。
項標趴在滿是酒水污漬的桌上,一隻手還死死攥著酒瓶,另一隻手邊的手機掉在地板上,屏幕漆黑——沒電了。
鐵文萍太了解這種人了。
項標知道今晚註定要少一個兄弟,所以他選擇故意不接電話,甚至把手機電量耗干,試圖製造一個完美的「不在場、不知情」假象。
曾幾何時,這裡是申孝辛和他把酒言歡的地方,還有一幫跑車的兄弟作陪;而現在,他只能一個人在這裡買醉,用酒精麻痹即將到來的審判。
「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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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文萍收起手槍,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只有一臉的苦澀。人抓到了又怎樣?沒有證據,這不過是個醉漢。她揮揮手,示意手下先把項標帶回去,等他明天酒醒了,再進行那場註定艱難的審訊。
將項標像死豬一樣扔在縣公安局的臨時地鋪上,鐵文萍安排郭得仙嚴加看守,生怕這狡猾的狐狸飛走了。
交代完一切,她轉頭開車,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縣醫院,ICU門口。
鐵文萍剛剛衝下車,就看到黃文慶和李明剛兩人垂頭喪氣地從走廊盡頭走來。那是一種連靈魂都被抽空的步伐,鐵文萍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她知道,王良輝也沒有搶救過來。
完了,都完了!
鐵文萍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明天拿什麼審問項標?用什麼拆穿他那虛偽的面具?所有的直接證人,都死絕了。
「祝金令呢?」鐵文萍下意識地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張雪涵呢?」
「現在還是不要去打擾他們的好。」李明剛搖搖頭,聲音沙啞,「申孝辛和王良輝都死了,這簡直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連環滅口。就算祝金令親耳聽到申孝辛指認項標,那又能怎麼樣?死人不會說話,空口無憑,法律講究的是證據。」
「摁!」黃文慶猛地一拳砸在牆上,指關節瞬間泛紅。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憤憤不平地吼道:「羅鴻和申孝辛尚存一絲人性,可最後的那個兇手(項標),就是純純的惡!難道我們真的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等技術中隊出結果吧。」鐵文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不能亂,她是隊長,她亂了,這案子就真的徹底涼了。
從申孝辛能熟練地將車牌換成案發時的套牌來看,現場應該遺留了不少三岔河焚屍案的物證。只要有物證,就能撬開項標的嘴。
想到這,鐵文萍還是決定去找張雪涵和祝金令。畢竟,他們是距離真相最近的人。
來到祝金令的病房前,鐵文萍特意在門口停了幾分鐘。她聽到裡面傳來壓抑的呼吸聲和低聲的安慰,直到聽不到那些可能會讓她覺得刺眼的甜言蜜語後,她才禮貌地敲了敲門。
「咚咚咚。」
門開了,張雪涵小跑著迎了出來,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鐵中隊,我代金令做筆錄吧,他傷還沒好利索。」
「那我就不客氣了。」鐵文萍側身走進病房,目光掃過躺在床上的祝金令。那眼神里,有戰友的關切,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羨慕?嫉妒?或許都有。
「張雪涵,你在家寫請帖的時候,接到的電話是申孝辛打來的,對吧?」鐵文萍開門見山,眼神如鷹隼般鎖定張雪涵,「為什麼當時不告訴我?」
這是鐵文萍心裡的一根刺。如果當時張雪涵說了,她哪怕能早到一分鐘,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就算你不知道申孝辛的目的,申孝辛也是命案嫌疑人,你應該第一時間通知我。」見張雪涵不語,鐵文萍耐心地解釋道。
「我相信申孝辛……」張雪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執拗,「直到我去到申孝辛樓下,看到他車上換上了我的車牌號,我才知道,真的出事了。」
「但我還是選擇相信他。」她重複了一遍,「我只是想親自把請帖送給他。」
鐵文萍難以理解這種近乎盲目的信任:「所以你沒有告訴我,發覺事情不對也沒有報警。我可以這麼理解嗎?為什麼你寧願相信申孝辛——那個盜用你車牌、屢次騷擾你、破壞你和祝金令感情的男人,也不願意相信我?」
話一出口,鐵文萍意識到自己語氣重了,立刻調整回來:「你上樓後,他就對你動手了,是嗎?」
「不是,申孝辛當時很糾結,他像在和另一個自己打架。」張雪涵回憶起當時的情景,眼中泛起淚光,「在看到金令後,申孝辛問我是否還相信他。我說,你做什麼樣的事,我就當你是什麼樣的人。」
「然後申孝辛讓我快走,說再不走就真的逃不掉了。」
「我堅持要帶金令一起走,甚至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激怒了他……之後,他就放王良輝進房間了。」
「王良輝進來後,申孝辛給他喝了一瓶藥。藥性激發了王良輝的獸性,他開始對我動手動腳。我想搶奪他手中的匕首,救金令,但是我失敗了。」
張雪涵的聲音開始顫抖:「我原以為自己很聰明、很勇敢,但是我錯了。殺人犯遠比我想像的恐怖,我一個人根本對付不了王良輝……」
「就在這個時候,我醒了。」祝金令接過了話頭,聲音虛弱卻清晰,「迷迷糊糊中,我看到王良輝那個畜生對雪涵動粗,我瞬間清醒過來,可我被綁著,根本沒辦法阻止,只能向不在房間裡的申孝辛求救。」
「我不知道當時申孝辛在哪裡,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這裡是他家......或許是雪涵的信任喚醒了他。我非常確定,他聽到了我的求救,並且義無反顧地沖了進來。」
祝金令說到這裡,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而痛苦:「王良輝那是早就準備殺了申孝辛,提前埋伏在了門後的視野盲區。申孝辛是在赤手空拳、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王良輝連刺了兩刀。」
鐵文萍點了點頭,心中五味雜陳。她試圖還原申孝辛當時的心理變化,那是解開項標防線的唯一鑰匙。
「可能是那瓶藥的藥性徹底發作了,王良輝沒有急著補刀幹掉申孝辛。」
祝金令的聲音低沉下去,他認為那段回憶可能會再一次傷害雪涵,所以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慾火焚身,目標是在場唯一的女人,也就是我……只有我能解除他的獸慾。」張雪涵握緊了祝金令的手掌,她並不覺得羞恥,因為她守住了底線,「是申孝辛拼盡最後一口氣撞倒了王良輝,救了我。」
「王良輝胸前的傷,就是申孝辛刺的。只可惜,沒有刺中心臟。」張雪涵說著,緩緩舉起自己的右手,仿佛那上面還殘留著鮮血的溫度,「申孝辛明明可以趁機補刀殺死王良輝,但他沒有。他把刀扔到了床上,讓我割斷繩子,解救金令。」
「這證明我一開始的相信是對的。」張雪涵看著鐵文萍,淚水奪眶而出,「申孝辛自始至終,都沒有直接殺人。他是在贖罪。」
鐵文萍聽到張雪涵這麼說,她沉默了。
如果是張雪涵一面之詞,她或許會懷疑;但身為刑警的祝金令也這麼說,由不得她不信。
「看來,你並沒有及時給祝金令鬆綁。」
鐵文萍敏銳地捕捉到了細節。
「是的,我太笨了……我當時太慌了。」
張雪涵自嘲地笑了笑,那是對自己無能的痛恨。她不是鐵文萍,沒有受過嚴格的訓練,在那種地獄般的場景下,她已經盡力了。
「王良輝擺脫控制後,再次撲向了雪涵。」祝金令接過話頭,聲音顫抖,「還是申孝辛,他像一頭髮瘋的野獸撲上去,死死抱住王良輝,一起滾向了窗口……」
「我清清楚楚地記得,申孝辛在撲向王良輝之前,他看著我,用盡力氣說了一句話。」祝金令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死死盯著鐵文萍,「他說,是他直接害死了徐立麗,但親手殺死徐立麗的人,是——項標!」
「項標」兩個字,如同炸雷般在病房裡響起。
然而,鐵文萍卻長嘆了一聲,那聲嘆息里,包含了無盡的疲憊與絕望。
她緩緩收起錄音筆,看著祝金令,艱難地說道:「不管你們怎麼說申孝辛的好話,他已經死了,用生命贖清了他的罪。可是……一個死人說的話,沒有錄音,沒有任何旁證,在法庭上,這不能作為證據。」
祝金令的臉色瞬間變了:「難道說……」
「是的,王良輝也死了。」鐵文萍閉上雙眼,兩行清淚終於忍不住滑落,「死無對證。所有的證據,都隨著他們的死,沉入了海底。」
鐵文萍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再快一點?為什麼每次都是祝金令?為什麼真相近在咫尺,卻又遠如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