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最後的死局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項標迷迷糊糊地走出縣公安局辦公大樓。他似乎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滿臉油光，眼袋浮腫得像兩個掛在臉上的水袋。

  項標走到大院門前，他停下腳步，轉身抬頭看著身後那棟威嚴的大樓，臉上寫滿了莫名其妙，仿佛昨晚是夢遊至此，對發生過的一切都毫無記憶。

  城區中隊辦公室內，鐵文萍和郭得仙正站在窗前，冷冷地注視著那個踉踉蹌蹌的背影。

  「就這樣放他走了？連個筆錄都不做？」

  郭得仙眉頭緊鎖，聲音里充滿了不解，他越來越看不懂鐵文萍的戰術意圖。

  鐵文萍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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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就算把項標拉回審訊室，也不過是走個過場。那是個老油條，沒有實錘，他能把白的說成黑的。她腦海里甚至已經預演了和項標在審訊室對峙的畫面——徒勞無功，浪費時間。

  放他走，是無奈之舉；但他這一走，再想請君入甕，恐怕比登天還難。

  桌上的報告堆得像座小山。

  根據黃文慶從技術中隊帶回來的鑑定結果顯示，申孝辛的鞋碼及鞋底花紋，與三岔河焚屍案現場提取的其中一枚腳印完全吻合。更致命的是，申孝辛刻意將車牌換回了套牌，種種跡象表明，他當時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線索鏈正在閉合：王良輝死前使用的是死者王菊的手機，而該手機的最近聯繫人只有申孝辛。申孝辛的手機里，關於項標的信息雖被全部刪除，但技術恢復後，一條已發送成功的信息赫然在目：「祝金令和張雪涵在我手上，現在怎麼辦？」

  昨晚，項標的手機一整晚都處於關機狀態。這是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他可以說自己酒醉、睡得死，什麼都不知道。但那條信息，卻是刺破他謊言的唯一針尖。

  「那個……你們辦公室能充電嗎？我手機沒電了。」

  就在鐵文萍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將這些雜亂無章的線索拼湊完整時，辦公室門口突然傳來了項標那標誌性的、死氣沉沉的聲音。

  這聲音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擊碎了辦公室內原本凝滯的空氣。

  所有警員幾乎同時起身，目光如利劍般齊刷刷地射向門口。

  黃文慶氣得拳頭都握響了，恨不得衝上去給項標兩拳——好傢夥，這就叫不請自來，挑釁嗎？李明剛的眼神瞬間陰沉下去，這個項標，到底在玩什麼花招？

  「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啊。」

  郭得仙也忍不住低聲嘀咕，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鐵文萍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一根充電器，緩步走了過去。她左手亮出充電器，右手徑直伸向項標，語氣冷得像冰：「手機給我，我幫你充。」

  項標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隨手將手機遞給鐵文萍，隨後竟像回到自己家一樣，大搖大擺地走進辦公室，連續接了三杯熱水，一飲而盡，試圖沖淡口腔里的酒氣和苦澀。

  「鐵文萍，昨天晚上我到底是怎麼來局裡的？」

  項標喝完水，終於打起了一絲精神，轉頭看向鐵文萍，眼神迷茫得恰到好處，仿佛真的斷片了。

  「申孝辛死了，你知道嗎？」

  鐵文萍的語氣風輕雲淡，直接無視了他的裝傻。她沒興趣陪他演失憶，她只想看項標聽到死訊時的第一反應。

  「鐵文萍，我承認你手段比祝金令厲害，但這話也太假了吧？想詐我？門兒都沒有！」

  項標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強忍著內心的波瀾，擺出一副「我不信」的姿態。

  「也對，像你這種人，怎麼會在乎兄弟的死活。」鐵文萍冷笑兩聲，隨即收斂笑容，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地盯住項標，「申孝辛死前，留了一句話。」

  項標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抖，眼神瞬間從渾濁變得清澈。他很想問「什麼話」，但理智告訴他不能上鉤。

  項標故作鎮定地放下水杯，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屏幕亮了。

  「老申他……」

  項標像是被提醒了一般，突然蹲下，一把抓起正在充電的手機，飛快地解鎖屏幕，找到申孝辛的對話框。

  當看到那條信息和未接來電時，項標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不會是……真的吧？」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顫抖，滿臉的不可置信。

  鐵文萍冷哼一聲，懶得接話。項標，你就繼續裝吧，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老申瘋了嗎？！誰給他的膽子！祝金令是誰他不知道嗎？他敢綁祝金令？怎麼綁的......我不信！這不可能！你騙我！」

  不得不說，項標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可惜了。他臉上那種震驚、荒謬、繼而轉為恐懼的神情，簡直渾然天成。

  鐵文萍依然沉默，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難道……難道是老申真的殺人了？」項標突然爆發，雙手砰地一聲重重砸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蓋都跳了起來。他面部肌肉扭曲，眼珠子仿佛要從眼眶裡爆出來，一臉猙獰地盯著鐵文萍，「申孝辛殺了誰？羅鴻不是都認罪了嗎！老申怎麼可能是……是殺人兇手！」

  他的語氣里五味雜陳，有震驚，有憤怒，似乎還有一絲痛心疾首。儘管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王良輝和申孝辛必須死，他才能全身而退——但申孝辛的死，還是讓他內心深處掠過一絲兔死狐悲的寒意。

  更讓他心驚的是，申孝辛那狗東西，到死竟然還想拉自己墊背！殺了他果然是對的，再晚一步，自己就真跑不了了。

  「他死了！他是怎麼死的？！」項標突然逼近一步，逼問道，「鐵文萍，告訴我，老申是怎麼死的？我了解他，他不敢殺人的！肯定是有人逼他！一定是！告訴我，我要給老申報仇！」

  辦公室里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所有人都被項標的演技折服了——這簡直是影帝級別的表演！、

  「哈哈哈哈……」

  鐵文萍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無盡的嘲諷，既是笑項標的虛偽，也是笑自己的被動。

  「項標，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鐵文萍收斂笑容，眼神死死鎖住項標，一字一頓地說道，「是王良輝殺了申孝辛，他們同歸於盡。但申孝辛最後說——是你，殺了徐立麗。」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項標臉上的猙獰僵住了，那是極其細微的一瞬間，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爆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哈哈！老申真會開玩笑！真是我的好兄弟啊！死到臨頭還不忘給我潑髒水！」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可內心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申孝辛，你個王八蛋！當初可是你主動打電話給我，是我幫你處理徐立麗，給你擦屁股，現在你竟然真的出賣我，真是沒想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