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項標從喧鬧的修理廠走出來,攥著身份證的指尖沁出冷汗,他左右掃視著巷口來往的人影,目光像鉤子似的,在攢動的人頭裡扒拉著鐵文萍的蹤跡。
修理廠的大門還敞著,裡面傳來民警高聲核對身份證的吆喝,混著金屬零件碰撞的脆響,嘈雜得讓人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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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手機,屏幕亮了又暗,解鎖的指紋摁了一半,終究還是收了回去——此行的目的還沒半點眉目,現在聯繫鐵文萍,無異於自投羅網。
會議室里那番交鋒,萬金峰那雙老狐狸似的眼睛,不可能看不出鐵文萍來者不善。若是能把這頭猛虎拉到自己的陣營,聯手對抗鐵文萍,才是真正的雙贏。
可方才那陣急促的警笛聲,到底是不是萬金峰報的?
項標咬了咬後槽牙,心裡打了個突。要是萬金峰到這時候還揣著明白裝糊塗,看不清鐵文萍想把他們倆一鍋端的險惡用心,那他自己,怕是也很快要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金壩縣城那邊,泉水他們應該還能穩住。他早就千叮萬囑,一旦警察找上門,就咬死了王良輝是申孝辛的朋友,常年住在申孝辛家,日常接送也全是受申孝辛所託。
不知者不罪。
反正最後,所有的爛攤子,都能推給申孝辛那個已經埋進土裡的死人。
想到這,項標緊繃的肩膀鬆了松,祝金令那邊暫時無虞,當務之急,是先解決鐵文萍這個心腹大患。
他摸出煙盒,抖出一支煙叼在嘴裡,打火機的火苗在風裡顫了兩下,才勉強點著。煙霧嗆得他咳了兩聲,他甩了甩手裡的菸蒂,慢步朝著巷口走去,腳步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了暗處的什麼。
打車回到南站,項標熟門熟路地拐進金壩司機常歇腳的那家小賓館,開了間臨街的單人房。房間裡一股子霉味混著廉價香薰的味道,他懶得計較,關上門就衝進浴室沖了個冷水澡,冰涼的水澆在身上,才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裹著浴巾剛躺到床上,想合眼眯一會兒,就聽見「咚、咚、咚」——三聲敲門聲,不輕不重,卻像敲在他的心臟上。
項標瞬間睜開眼,瞳孔驟然收縮。
來的人是誰,他幾乎不用猜,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萬金峰!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找武器,手腳並用地從床上彈起來,目光在狹小的房間裡飛速掃過。他太清楚省城黑車幫的作風了,要麼不動手,動手就是往死里整。
環顧四周,能稱得上武器的,只有茶几上那兩個印著賓館logo的玻璃杯,牆角立著的塑料衣架,還有床頭柜上那個嗡嗡作響的電熱水壺。
他來不及細想,一把抱起床上的枕頭擋在胸前,喉嚨動了動,扯著嗓子喊:「誰啊!」
「是我,萬金峰。」
門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項標心裡咯噔一下——萬金峰竟然敢直接報上名號,看來不是來玩陰的。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去擰門把手。「咔噠」——門鎖彈開的聲音,和「砰」——門板被一腳踹開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項標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隻鋥亮的皮鞋帶著勁風,朝著他的胸口狠狠踹來。
「嘭」的一聲悶響,皮鞋結結實實地踢在枕頭上,厚厚的棉花卸了大半力道,可項標還是被踹得連連後退,後背狠狠撞在牆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捂著胸口咳嗽,腦子裡卻閃過一個念頭——他還以為,對方會直接提著匕首刺過來。
萬金峰反手帶上門,「咔噠」一聲反鎖,房間裡的光線瞬間暗了大半。
項標強忍著胸口的鈍痛,急忙開口:「峰哥!鐵文萍那女人就是想讓我們兩敗俱傷!她這是坐山觀虎鬥,等著撿現成的便宜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萬金峰一聲怒吼打斷:「你他媽還敢報警!說,是不是你帶鐵文萍來的!」
萬金峰心裡跟明鏡似的,是羅虹把消息透給鐵文萍的,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更懷疑項標和鐵文萍之間,早就達成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項標張了張嘴,正要辯解,就看見萬金峰的手往腰間一摸,寒光一閃——一把匕首已經握在了他的手裡。
他敢在這裡動手?!
「峰哥,你幹什麼?」項標嚇得臉色發白,一步步往後退,直到腿碰到床沿,「咚」的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床墊上。他慌忙擺手,「快把傢伙收起來!被鐵文萍看到,我們倆都得完蛋!」
「鐵文萍、鐵文萍、鐵文萍!」萬金峰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猛地逼近兩步,匕首的尖端幾乎要抵到項標的鼻尖,「哪兒來那麼多鐵文萍!項標,我告訴你,我知道你和羅洪有仇,徐立麗是你殺的!」
項標看著眼前的匕首,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他突然低吼出聲,打斷萬金峰的話:「徐立麗是申孝辛殺的!」
萬金峰的腳步頓住,他冷冷地嘆氣道:「我和徐立麗根本不熟,和羅洪那哥混蛋更是沒半分交情!項標,你不就是想找我合作嗎。」
「把你的想法,說出來給我聽聽。」
萬金峰停下逼近的腳步,握著匕首的手鬆了松,卻依舊用刀尖指著項標。
這時他才注意到,這間房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萬金峰的後頸。
鐵文萍,真的在附近!
項標看著萬金峰驟然變了的臉色,心裡有了底。他放下懷裡的枕頭,臉上擠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語氣裡帶著幾分哽咽,推心置腹似的開口:「峰哥,我這次來,真的不是來搶地盤的。我只是想,給我手底下那幫金壩的司機,謀條出路。」
他頓了頓,眼神黯淡下去:「我已經退出這行了,以後絕不會再碰任何關於跑車的營生。我只求你們,給金壩的兄弟們一條活路。他們都是拖家帶口的,有的車貸還沒還完,有的家裡老人孩子等著吃飯……」
他抬起頭,看著萬金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發誓,只要你們答應,我立刻從你眼前消失,永遠消失,再也不踏足省城一步。」
項標把「情義」和「道義」四個字,嚼碎了融進話里。他太清楚了,對付萬金峰這種在江湖上混了半輩子的老油條,打感情牌,遠比耍嘴皮子管用。
萬金峰沉默了幾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這事兒不歸我管,我也管不住。誰想跑網約車,去車站註冊就行,你用不著在我面前演苦情戲。」他收了匕首,揣回腰間,又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支丟給項標,「項標,現在的問題是——鐵文萍,誰來處理?」
他自己叼起一支煙,打火機的火苗亮起來,映著他臉上的神情,說不出的惆悵,像極了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
項標接過煙,夾在指尖,心裡卻明鏡似的。
羅洪的身上,萬金峰肯定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憑羅虹那個草包的腦子,怎麼可能想出綁架張雪涵這種陰招?
他把煙湊到嘴邊,點燃,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帶著一股辛辣的味道。他抬眼看向萬金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我們可以——將計就計。」
四個字落下,項標和萬金峰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睛裡,同時閃過一道亮光。
是鐵文萍報的警!
這個女人,好一招一箭雙鵰!既想借警方的手查他們,又想挑唆他們自相殘殺,坐收漁翁之利,真是最毒婦人心!
萬金峰想明白這一節,臉色變得鐵青,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刀鞘,連匕首一起,「啪」的一聲丟到項標的床上。
項標伸手撿起匕首,慢條斯理地插回刀鞘里,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外殼。
萬金峰看著他的動作,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一驚一乍地開口:「你想殺了鐵文萍?」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顯然是被這個念頭嚇到了——殺一個刑警,那是他這輩子都不敢碰的雷區。
「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項標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牙齒,眼神卻驟然變得嚴肅,「峰哥,我說,我沒有殺徐立麗,你信嗎?」
他死死地盯著萬金峰的眼睛,目光銳利如刀。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對付鐵文萍,是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恐怕鐵文萍打的,就是這個主意——通過萬金峰來逼問自己,逼自己承認殺了徐立麗,好坐實罪名。
只可惜……鐵文萍,你失算了。
萬金峰看著他篤定的眼神,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詭譎的弧度:「誰殺了徐立麗,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項標這話,越說越像欲蓋彌彰。能狠心殺了徐立麗的人,絕對是個狠角色。若是和這樣的狠人開戰,到頭來只能是兩敗俱傷。不如趁現在,抓住他殺人的把柄,以此要挾他,去處理掉鐵文萍這個麻煩。
「我再說一次,是申孝辛見色起意,殺了徐立麗。」項標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重申,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會對鐵文萍怎麼樣,我只想討回公道,還自己一個清白。」
話音落下,他握著刀鞘的手指緊了緊。
他能感受到,萬金峰看向他的目光里,藏著深深的敵意。現在匕首在手,他心裡竟生出一個念頭——要不要現在,就幹掉萬金峰?
鐵文萍之後,萬金峰這個老狐狸,肯定會不擇手段地對付自己。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萬金峰的聲音打斷。
「你先睡一覺,好好休息。」萬金峰轉身走到門口,伸手拉開了門,門外的光線漏進來,在他身後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晚點我會帶人來找你。你只需要配合,由我來主導。」
門被輕輕帶上,房間裡又恢復了一片死寂。
項標握著匕首,坐在床上,看著緊閉的房門,眼神沉沉的,像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