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做小生意
鎮上的糧站是一座灰撲撲的磚瓦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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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排著些來賣餘糧或者交公糧的農民，板車籮筐擺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稻穀和塵土混合的氣味，門口掛著「糧食管理所」的木牌子，斑駁掉漆。
宋文慧讓姐姐們看著板車，自己擠到前面窗口去打聽。
窗口坐著個戴著袖套，面無表情的工作人員，宋文慧問清楚了流程。
想賣糧食，先要到旁邊的空地找檢驗員，看糧食的成色，定等級，過榜，然後憑檢驗員開的條子到窗口領錢。
檢驗員是個黑臉堂的中年漢子，抓了一把她們的稻穀，在手裡捻了捻，又看了看色澤，丟幾粒進嘴裡咬了咬。
「二等，玉米普通，三等。」然後指揮她們把麻袋搬到磅秤上，磅秤是那種老式的地磅，帶著巨大的秤砣和標尺。
「稻穀268斤四兩，玉米103斤。」檢驗員抱著數，旁邊一個年輕人拿著本子在記錄。
宋文慧心裡飛快計算，她記得大概的價錢，82年糧價國家有統購價，稻穀二等大概一斤一毛二，玉米三等，大概9分。
果然，檢驗員開好單子，遞給宋文慧，讓她去3號窗口，窗口裡面噼里啪啦打著算盤，核對單子後，從抽屜里數出一疊毛票和幾塊整錢，又從一個小木盒裡拿了些硬幣。
「稻穀286.4斤，每斤一毛二，玉米103斤，一斤8分，一共44塊1，自己點清楚。」工作人員把一疊零散的錢和硬幣推出來。
宋文慧強壓著心裡激動，仔細數了一遍，分毫不差，她把錢小心翼翼用手絹包好，貼身放著，又把那四隻雞在糧站附近找了個角落，以二塊五毛錢的價格賣給了一個老太太。
這下子手裡就有50多塊錢了，再加上從陳秋菊那裡拿到的，手上有百來塊，這就是目前所有的家底。
幾個人都很激動，但是不敢張揚，怕被人給盯上。
宋文雅到處看，就怕有流氓混混，「我們趕緊回去吧，拿著這麼多錢，萬一出點意外就麻煩了。」
宋文慧說道，「別著急，我們還有事干，好不容易來一趟鎮上，怎麼能不轉轉再回去？」
她都已經計劃好了，現在有了錢正好去找找路子。
花5分錢把牛車寄存在了糧站旁邊，姐妹四人空著手走在鎮子的街道上。
這時候快到中午了，鎮上最熱鬧的供銷社那條街人來人往。
這時候小鎮的街道房子多是灰牆黑瓦，路面是石板和土路混雜，供銷社的門面最大，玻璃櫃裡擺著布料，搪瓷盆，暖水瓶，手電筒等稀罕物，門口人們進進出出。
供銷社外面的一些巷子口，路邊的空地上擺著零零散散的貨物，這是一些小攤販經營的。
他們鎮離縣城很近，就在邊上，所以小攤販也要多一些，賣的東西品類很多，大多數都是老百姓家裡能用得上的。
這已經是改革開放的第四個年頭，商品經濟開始萌芽，雖然還不成規模，但已經有了活力。
宋文慧看見有農戶面前擺了幾個籃子，裡面是新鮮的雞蛋，蔬菜，或者是自家做的鞋墊，布鞋之類的。
有人蹲在牆角，面前鋪塊布，擺些針頭線腦，頂針，橡皮筋，火柴等小物件。
還有人用扁擔挑著籮筐，裡面是時令水果或者炒好的瓜子，花生。
甚至還有個年輕人推著一輛舊自行車，后座上綁著個木箱，賣一些塑料發卡，頭繩之類的東西，還有貼著明星頭像的貼紙，吸引了不少年輕姑娘圍著看。
上輩子這時候宋文慧根本沒來過鎮上，她們只配在家裡幹活兒，她都不知道鎮上其實這麼有活力。
對了，要的就是這個，她就想來看看現在經商環境是什麼樣的。
上輩子她自己經營一家小超市討生活，對貨物流通還算是了解，重活一世，當然要這時候抓住商機。
她帶著姐姐們慢慢走著，觀察著，不時低聲跟她們說，「你們看，那個賣雞蛋的，一個雞蛋大概五六分錢，她那一籃子估計能賣一塊多，還有那個賣頭繩的，別看東西小，買的人不少，都是年輕姑娘和小孩，本錢不高，利潤應該很不錯的。」
宋文秀好奇的看著，宋文雅有些拘謹，沒來過鎮上，生怕走散了找不到路。
宋文靜說，「文慧，你該不會是也想賣這些吧？」
正好走到一個角落裡，宋文慧壓低了聲音，語氣卻很興奮，「對，我就是這麼想的，我們賣糧食的錢不能光放著，得讓錢生錢，我看了，鎮上這些小生意能幹，咱們也去進貨，擺個小攤賣東西。」
「啥？擺攤賣東西？」宋文秀嚇得臉都白了，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聽見了。
「文慧，這這能行嗎？那不是投機倒把？被抓到可了不得。」
私底下賣東西就是投機倒把，是搞資本主義，這是要被批鬥甚至抓起來的，雖然這幾年好像鬆了很多，但她看到過人被批鬥，心裡的陰影都還在。
宋文雅也趕緊扯了一下宋文慧的袖子，「文慧，我聽人說做生意是資本主義的尾巴，要割掉的，咱們還是種地穩當……」
宋文慧理解姐姐們的恐懼，畢竟政策轉變的時間還不長，多年的禁錮不是一下子能夠消除的，思想需要慢慢轉變。
她耐心解釋，「沒事的，你們看街上那些人，他們不都在賣嗎？供銷社門口就有，也沒見人來抓，我聽說上頭政策已經變了，允許個人搞小買賣，叫做個體戶，是合法的，只不過咱們這地方小，很多人都還不知道，大城市早就已經開始了。」
「只要咱們不賣違禁的東西，老老實實做點小生意就沒事，要想賺錢，必須抓住機會，在別人還沒有收到風聲的時候搶先開始，要不然等誰都在做小買賣了，我們還能賺到錢嗎？」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是多年的思想烙印，哪能那麼快消除，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還是心裡沒底。
「文慧，真的不會被拉去批鬥啊？」宋文秀很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