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首都醫院來的
宋成光要的就是這句話，他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臉上露出絕望又無奈的神色。
「可……可我們真的沒錢了啊，趙醫生，不瞞你說，我身上……身上就剩這最後10塊錢了，還是東拼西湊借的啊。」
他從最裡層的口袋裡哆哆嗦嗦摸出一張皺巴巴的10元紙幣，舉到趙振南面前，仿佛那是他全部家當的證明。
「醫院有規定，我們也知道，可實在是沒辦法了，要不……要不你行行好，給我們開點藥，我們這就出院，回家去養著，是死是活聽天由命吧，總好過欠醫院一屁股債，這輩子也還不清啊。」
他作勢要去扶床上還昏睡著的陳秋菊，一副破罐子破摔，準備硬扛到底的架勢。
趙振南的眉頭皺得更緊，宋成光心裡的小九九他看得清清楚楚，但陳秋菊的病情確實不允許此時出院，醫者的責任感和對生命的尊重讓他無法坐視不理。
「不可以。」趙振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現在這個樣子出院就是往死路上走，之前的治療都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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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必須繼續。」趙振南做出了決定，語氣斬釘截鐵，「費用的事，醫院這邊我可以試著幫你們申請一下，看是否可以減免一部分，但這不是長久之計，你們家屬自己也要想辦法。」
他頓了頓，看著宋成光瞬間亮起來的眼睛，補充說道，「這是看在病人病情危重的份上，特事特辦，該交的費用最終是要結清的，醫院不是慈善機構，也有運行成本。」
「哎，哎，哎！謝謝趙醫生，謝謝趙醫生了，你真是活菩薩呀。」宋成光喜出望外，忙不迭鞠躬道謝，感激涕零。
「你放心，我們一定想辦法，一定會想辦法交錢，你先給治著。」
他心裡想的卻是能拖多久拖多久，只要人出了院，回了家，天高皇帝遠，這錢給不給，什麼時候給，還不是他們說了算，反正醫生心腸軟，總不能衝著村里去要債吧？
而且是這醫生非要把人留著治病的，又不是他們要治，怪得了誰？
趙振南查完房，回到略顯擁擠的外科辦公室，剛剛拉開椅子，坐在對面辦公桌正翹著二郎腿寫病歷的李峰就抬起頭，似笑非笑的瞅著他。
「查完房了？怎麼樣，是不是跟我說的吻合？16床跟你哭窮了吧，說家裡揭不開鍋，拿不出錢來？」
趙振南沒接話，挽起袖子走到水池邊，用肥皂仔細的，緩慢的清洗著雙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李峰見他不語，放下筆，語氣半是調侃，半是認真，「我說你啊，你這個毛病能不能改改？上次那個拖拉機撞傷的，家屬也說沒錢，你給擔保了，結果人第二天就偷偷出院跑了，欠了小100塊，上上次那個闌尾炎的也是，院長為這個事兒找你談話都不止一兩次了吧？扣的工資都夠娶個媳婦兒了，這次這個也是一樣，看那個老頭就不是個老實的，你名聲在外，人家盯准了你來的。」
「我知道你好心，可是這世上慘的人太多了，你能幫得過來嗎？真當自己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啊？」
趙振南用毛巾擦乾手，動作依舊不急不急，他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平靜的看著李峰，聲音低沉而清晰。
「病情確實危重，感染控制住了，但需要鞏固，總不能看著他因為錢前功盡棄，甚至送命吧？」
「你！」李峰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噎了一下，搖搖頭，即使無奈也帶著點佩服。
「行行行，你有原則，你清高，我反正提醒你了，到時候院長怪罪下來，別怪兄弟我沒早說，我說你呀，你是大城市來的，你不清楚我們這小地方的生存法則，這地方遍地都是窮苦人民，你哪幫得過來？」
趙振南還有別的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意領了。」
等他出去了，辦公室角落裡傳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是另一個姓孫的醫生，年紀比趙振南大幾歲，資歷老，卻一直沒什麼建樹，對趙振南這個空降來的年輕人又妒又恨。
「李醫生，你操那份閒心幹嘛？人家趙醫生可是從首都大醫院來的，家裡什麼背景？聽說爺爺是給大領導看病的老專家，人家會在乎咱們這小縣城醫院扣的三瓜兩棗？說不定啊，人家來咱們這兒就是體驗生活，鍍鍍金，過兩年就調回去了，咱們這種土生土長的，跟人比不了，也比不起。」
這話酸味沖天，辦公室里的空氣頓時有些凝滯，幾個正在寫病歷的年輕醫生偷偷交換著眼色。
李峰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卻被一個清脆的女聲搶了先。
說話的是外科護士劉薇，她剛送完病例回來，正好聽見孫醫生的話，頓時柳眉倒豎，毫不客氣的反駁。
「孫醫生，你這話說得就沒意思了，趙醫生是哪裡來的，家裡怎麼樣，跟他的工作有什麼關係？院長對欠費的是有意見，可他哪次真捨得把趙醫生怎麼樣，為什麼？不就是因為人家技術好，責任心強，救了那麼多危重病人嗎？咱們醫院外科這幾年死亡率下降，危重病人搶救成功率提高，趙醫生出了多少力，大家心裡沒數嗎？」
她越說越生氣，聲音也拔高了，「有本事你也讓院長對你縱容啊，也憑實力說話啊，在背後冒酸水算什麼好漢？」
「你！」孫醫生被當眾揭短，尤其是被一個年輕護士懟，臉漲得通紅，「你懂什麼，輪得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
「我怎麼不懂？」劉薇梗著脖子，「我就知道，病人送到趙醫生手裡，家屬放心，我們也安心，某些人倒是沒惹過欠費的麻煩，可遇到疑難重症就推三阻四，生怕擔責任，這才是給醫院丟人。」
眼看著就要吵起來，趙振南突然回來了，也聽到了最後幾句話，立馬開口勸架，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力。
「行了，都少說兩句，這裡是醫院，不是菜市場。」
他看了一眼劉薇，「劉護士，謝謝你為我說話，不過你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我是對是錯，不會因為你的幾句話而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