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有罪


  屋內的陳設看起來雜亂無章,布滿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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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這間屋子已經廢棄了很久一樣。

  顯得住在這裡的李叔更不像人了。

  莫梨舉著燭台繼續深入。

  反正也出不去不是?外頭可還守著個犬臉外婆。

  倒不如找找有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

  最好是能解釋一下今晚詭異的遭遇的。

  莫梨深呼吸一口,平復下心情。

  然後乾嘔了一聲。

  空氣中似乎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腥臭。

  燭光不安地躍動,將她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就在這點微光即將被前方更深處的黑暗吞噬時,燭焰猛地一跳——

  光線擦過牆角,照亮了一方突兀的乾淨。

  那是一張粗製濫造的供台。

  看起來是誰砍了木頭自己手工製作的。

  與周圍厚厚的積灰不同,它表面光潔,像是被人日日悉心擦拭。

  正中央擺放著一隻老舊的瓷碗。

  腥臭正是從那瓷碗中發出。

  莫梨湊近了些。

  碗中盛放的東西已經發黑,幾塊凝固的固體飄浮在其中。

  邊緣依稀可見些許淡黃色液體。

  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

  莫梨心中一片惡寒。

  她只是一個柔弱無助的小女孩,現在有點想yue。

  還是新鮮的血液好,起碼沒這麼臭。

  吐槽歸吐槽,莫梨卻也沒有立刻離開。

  她捏著鼻子,仔細打量著供台。

  這一看,還真看出些名堂。

  只見在燭火微弱的光線下,瓷碗底部的邊沿顯露一點點不明顯的白。

  莫梨被臭得有點萎靡的精神一振。

  這下也不嫌噁心了,她伸手將瓷碗挪開。

  露出被壓在底下的紙張。

  這張紙似乎有些時候了,邊緣有點發黃。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頓時愣住。

  找到「線索」的雀躍感蕩然無存,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淋下——

  「認zui書

  我有zui,我生不出兒子

  是我連類了李家村,我自yuan般去山上住

  我要書zui,保又李大壯香火mian言」

  短短几行字,點點零星的血跡。

  夾雜著大量拼音和錯別字。

  這是一封「認罪書」,下面的署名歪歪扭扭:

  「李平安的習婦」。

  莫梨抿了抿唇,半張臉籠罩在陰影里。

  山上只住了一戶人家,那就是「外公」和「外婆」。

  毫無疑問,這是外婆寫下的認罪書。

  偏偏可笑的是,這是她的「罪」,最後的署名上,她卻連名字都沒有。

  寫下這封信的時候,她似乎極其痛苦。

  多處奇怪的斷筆與停頓。

  顫顫巍巍的線條,以及暈染開的血點。

  就在此時,外面又傳來了悽厲的叫喊:

  「救命啊…救命啊…嗚嗚嗚…」

  「救命啊救命啊…」

  莫梨沉默地聽著那聲音,將「認罪書」折起來,放進了衣兜。

  她一時間有點分不清。

  心裡那些莫名的情緒,是來自這個被賦予的「外孫女」的身份,還是來自她本身。

  她慢吞吞地走回前屋,李叔的屍體已經消失了。

  窗戶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犬臉外婆就在外面。

  她沒有開門,當前沒有證據能表示,已經異化的「外婆」,會不會放過自己這個「外孫女」。

  但她也沒有走遠。

  莫梨就那麼貼著那扇窗戶,靠著牆坐在地上。

  她在等一個天明。

  「叮咚~拾取到關鍵道具,隱藏劇情展開——」

  迷迷糊糊間,莫梨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和外公外婆一起住在李家村。

  五歲那年,媽媽說要去城裡務工,於是就再也沒回來。

  她沒有見過爸爸,只是聽人說,爸爸是個人渣。

  什麼叫人渣?和肉渣一樣可以吃嗎?

  家裡只剩下外公、外婆,以及小小的她和一條大黃狗。

  李家村並不富裕,甚至是貧困。

  這裡又四面環山,村民唯一能做的活計便是種田。

  好歹也算自給自足。

  她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

  可那天,外婆突然對她說:

  「囡囡,該去上學啦。」

  什麼是上學?李家村沒有人上學。

  外婆怎麼知道要上學?

  她這般想著,也就問了出來。

  外婆摸著她的腦袋笑:「上學是好東西啊,有小學中學大學,外婆只念過小學,但我們囡囡要一直上到大學去。」

  她一直很聽外婆的話。

  並且,她也有一個秘密。

  她不喜歡李家村,因為李家村除了外公外婆,也沒人喜歡她。

  那些人都說,她和媽媽是一樣的貨色,都是沒用的東西。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十分不屑,譏諷道也就外公外婆拿她們當個寶。

  其中,領頭的那個叫李大壯。

  他老是自稱「李叔」。

  當寶不好嗎?

  她想給外公外婆當一輩子寶。

  這個願望沒有實現。

  因為外公送她去城裡上學了。

  那天,外公牽著她走了很久很久。

  走得她實在忍不住,哭喊著腳疼。

  於是外公便把她抱在懷裡走。

  怎麼這麼遠呀?

  她想。

  外公每次說去城裡賣菜,也是走這麼遠嗎?

  外公好厲害!

  終於,太陽快睡覺的時候,她見到了從來沒見過的鐵盒子。

  她窩在外公的懷裡,見到了「大城市」。

  這裡的樓好高好高,一眼看去竟然沒入了雲里!

  媽媽也會坐在這麼高的樓里嗎?

  媽媽如果坐在這麼高的地方,是不是就看不見她和外公了?

  又走了很久。

  外公拉著她的手,對著一個面容模糊的人不停地說著什麼。

  自從媽媽走後,她從來沒見過外公露出這麼多笑容。

  那個平日一向嚴肅的小老頭,古板又正經,連頭髮都要梳得一絲不苟。

  但此刻,他努力牽動著嘴角,不停地鞠躬,往那人的手裡塞了幾張皺巴巴的紅紙。

  她想叫外公不要這樣。

  外公的腰不好,一直彎腰會很疼。

  可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最後,那人點了點頭。

  她被允許,可以上學了。

  啪嗒。

  第一滴雨水落下的時候,莫梨醒了。

  莫梨:「……」心情有點糟糕。

  她環顧四周,昨夜的燭火就快熄滅了。

  但是還能用。

  她在李叔的房子裡放了把火。

  然後冒著雨朝山上走去。

  這點火其實沒法燒掉牢固的磚房,更何況還在下雨。

  但她就是迫切地想破壞點什麼。

  不然,心裡的火就要燒起來了。

  雨幕下,矮小的土屋還是離開時的樣子。

  只是雨水狠狠拍打著它,顯得有幾分苦澀。

  一道沉默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雨中。

  似乎披著雨衣,但仔細看去,又只是套著一個塑膠袋。

  莫梨踩著泥濘的小路走上前。

  那身影緩緩轉過身來,露出滿是皺紋的臉。

  他的嘴角向下耷拉著,似乎心情很差。

  在看清來人時,他的麵皮動了動,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怪異表情。

  語氣生硬:

  「回來了?」

  是「外公」。

  莫梨輕輕應了一聲:「嗯。」

  「回來了。」

  外公冷哼一聲:「早該回來了。」

  他頓了頓,又道:「下雨天村子裡有殺人犯,不要在外面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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