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傅瑾琛，你沒必要這樣
黑色的庫里南在雨夜中平穩行駛，卻並未開往郊區的別墅，而是停在了一家即使在雨夜也依舊燈火通明的頂級購物中心門口。
這家商場以匯聚全球頂尖奢侈品牌而聞名，尋常時段都客流稀少，更遑論這樣的雨夜，門口只有穿著筆挺制服的保安和泊車員。
「下車。」傅瑾琛率先推開車門，語氣依舊是命令。
蘇晚愣住，看著窗外奢華冷清的商場入口，不明所以：「來這裡做什麼？」
傅瑾琛已經撐傘下車，繞到她這邊，拉開車門，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需要一些像樣的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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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她身上那套他今早派人送去的香奈兒，仿佛那還不夠「像樣」。
原來，他還是覺得她不夠體面，需要靠這些外在的東西來裝點，才不至於在他那個圈子裡，或者像今晚那樣，在沈念念的朋友面前「丟他的人」。
屈辱感再次漫上心頭。
她沒有動。
「我不需要。」她低聲拒絕，手指緊緊摳著包帶。
傅瑾琛的眉頭蹙起，顯然對她的抗拒感到不悅。
他彎下腰，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同樣的話，別讓我說第二遍。」
他稍一用力，便將蘇晚從車裡帶了出來，傘面迅速籠罩住她，隔絕了冰涼的雨絲。
周銘早已聯繫好了商場經理，他們直接從VIP通道進入，整個樓層似乎都被清場，只有各大品牌店的店長和店員恭敬地列隊等候。
傅瑾琛帶著她，徑直走向一家以高定和稀有皮具聞名的頂級品牌店。
「傅先生，晚上好，一切已為您和蘇小姐準備妥當。」店長是一位舉止優雅的中年女性，笑容得體。
傅瑾琛只是微微頷首，鬆開了蘇晚的手，自顧自地走到一旁的休息區坐下，立刻有店員奉上咖啡。
他隨手拿起一本財經雜誌，仿佛接下來的事情與他無關，他只是個買單的旁觀者。
「蘇小姐，請跟我來。」店長微笑著對蘇晚示意。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對蘇晚來說如同夢遊，又如同一場公開的處刑。
店員們推著一排排當季最新款的服裝、鞋履、包袋和配飾來到她面前，熱情地介紹著設計理念和工藝。店長和幾位資深店員則圍著她，用專業卻不容置疑的口吻，為她搭配、試穿。
「蘇小姐皮膚白，這款櫻花粉的大衣很襯您。」
「這件真絲連衣裙的剪裁，非常凸顯您的身材優勢。」
「這款鱷魚皮手袋是這一季的收藏款，全球限量，很適合您的氣質。」
她們態度恭敬，服務周到，但蘇晚能感覺到，她們看的不是她蘇晚，而是「傅先生帶來的女伴」。她們評判著她的身材、樣貌，試圖將她塑造成符合傅瑾琛身份和審美的「藝術品」。
她像個提線木偶，被擺弄著，換上一套又一套價值六位數甚至七位數的行頭。每一次從試衣間出來，她都能感受到傅瑾琛投來的、短暫停留的審視目光，那目光冷靜、挑剔，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包裝是否合格。
他沒有詢問她的意見，沒有問她喜不喜歡。整個過程，他只在她試穿一件寶藍色長裙時，抬了抬眼，對店長說了一句：「這件，還有剛才那件米白色外套，包起來。」
最終，當他們離開這家店時，周銘手中已經多了十幾個碩大的、印著醒目Logo的購物袋。這還僅僅是一家店的收穫。
傅瑾琛沒有停下，又帶著她走進了另一家珠寶店。
在璀璨奪目的燈光下，店員戴著白手套，將一枚枚鑽戒、項鍊、耳環陳列在她面前。傅瑾琛隨意指了幾件設計簡約卻價值不菲的鑽石首飾，對店員吩咐：「就這些。」
整個過程，他幾乎沒有正眼看那些珠寶，仿佛買的不是動輒百萬的奢侈品，而是街邊的大白菜。
蘇晚看著那些閃爍著冰冷光芒的鑽石，只覺得它們像一個個沉重的枷鎖。
坐回車裡，后座和後備箱幾乎被購物袋塞滿。車內瀰漫著新皮革和高級包裝盒特有的氣味。
蘇晚看著窗外依舊未停的雨，聲音乾澀地開口：「傅瑾琛，你沒必要這樣……」
「哪樣？」傅瑾琛打斷她，語氣平淡無波，「給你買東西？」
蘇晚轉過頭，看著他在昏暗光線下半明半暗的側臉：「用這些東西來……補償？還是為了讓你自己心裡好過一點？」
傅瑾琛終於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她臉上。
他的眼神很深，帶著一種蘇晚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出口的話語卻依舊冰冷：「你想多了。」
車子此時緩緩停下。
蘇晚看向窗外，發現並不是別墅，而是她之前住的那棟高級公寓樓下。
傅瑾琛推門下車，從周銘手中接過一個文件袋，然後對蘇晚說：「下來。」
蘇晚跟著他走進公寓大樓，乘坐電梯上樓。再次回到這個她曾經短暫居住過的地方，心情卻截然不同。
傅瑾琛將那個文件袋遞到她面前。
「這是什麼？」蘇晚沒有接。
「打開看看。」
蘇晚遲疑著接過，打開文件袋。裡面是一份產權轉讓協議，以及相關的公證文件。上面清晰地寫著，這套位於市中心黃金地段、價值數千萬的豪華公寓，產權人赫然變成了她的名字。
她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傅瑾琛，聲音發顫：「你……這是什麼意思？」
傅瑾琛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望著窗外城市的霓虹，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說了，我會負責。」
負責？
蘇晚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因為他昨晚的強迫？因為那句莫名其妙的「我愛你」？還是因為……他覺得用錢和物質，就能買斷一切，包括她可能產生的、不該有的情緒和期待？
「負責？」蘇晚重複著這兩個字，「用錢負責？用這些奢侈品和一套房子？」
傅瑾琛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著她，仿佛要將她看穿：「不然呢？蘇晚，你想要什麼？」
他一步步走近她，直到兩人距離極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震驚、屈辱和迷茫。
「你想要我的感情？還是想要一個名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嘲弄，不知是在嘲弄她，還是在嘲弄自己，「別天真了。」
他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的臉頰，卻又在最後一刻停住，轉而指向沙發上、地上那堆昂貴的購物袋，以及她手中的產權文件。
「這些，才是現實。這些才是花錢就能買到的東西，清晰，明了，不會帶來麻煩。我對你好，給你這些東西，僅僅是因為你是我的人，我不想看到我的人被看輕，僅此而已。」
「記住你的身份，也記住我的身份。」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如古井，讓人窺探不出真實情緒，「別奢望太多，對你沒好處。」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公寓。
門被重重關上。
空曠奢華的公寓裡，只剩下蘇晚一個人，和滿室冰冷昂貴的「饋贈」。
她無力地滑坐在地毯上，看著那份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產權文件，看著那些象徵著無數人夢想的奢侈品。他用金錢和物質，壘砌了一座堅固的堡壘，將她隔絕在他的真實世界之外。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雲層縫隙灑落進來，照在那些冰冷的鑽石和皮革上，反射出淒清的光芒。
蘇晚抬起頭，看著這間如今法律上屬於她的、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的「家」。
傅瑾琛，你以為用這些就能買斷一切嗎？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而堅定。
或許，她該好好「利用」這些他口中的「現實」，為自己，為父親，謀一條真正的出路。
至少，她不再是完全一無所有了。
雖然這擁有的過程，是如此的不堪和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