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們回家吧

  掛斷與周銘的電話，傅瑾琛在酒店房間裡再也坐不住。窗外的巴黎夜景璀璨迷人，他卻只覺得煩躁難安。

  他無法想像，如果她沒有爆發出來，如果那些惡毒的話語再次將她擊垮，縮回那個連他都無法觸及的冰冷外殼裡，會是什麼後果。

  他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毫不猶豫地，他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斬釘截鐵：「立刻安排飛機，回國。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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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總，談判明天還有最後一場……」助理在電話那頭有些遲疑。

  「取消！或者你代我去。」傅瑾琛不容置疑地打斷，「我必須立刻回去。」

  幾個小時後，傅瑾琛已經坐在了飛回國內的私人飛機上。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但緊蹙的眉頭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航程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難熬。

  飛機落地時，已是深夜。

  周銘早已帶著車在停機坪等候，見到傅瑾琛，立刻撐開傘迎了上去：「傅總……」

  「直接回別墅。」傅瑾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黑色的轎車駛入雨幕，街道上車輛稀少，只有昏黃的路燈暈開一團團光斑。

  傅瑾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連續奔波和時差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車子駛上一個高架橋的彎道，側面一輛貨車因為路面濕滑，突然失控打滑，龐大的車身猛地朝著他們的轎車擠壓過來！

  「小心！」司機驚呼一聲，猛打方向盤試圖避讓，但距離太近，速度太快！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轎車被貨車的車尾狠狠刮蹭，失控地撞向旁邊的護欄！安全氣囊瞬間彈開！

  劇烈的撞擊和震盪讓傅瑾琛眼前一黑，耳邊嗡嗡作響。他感覺到左臂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溫熱的液體順著小臂流了下來。

  「傅總！您沒事吧？」副駕駛的周銘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聲音帶著驚惶。

  傅瑾琛甩了甩頭，意識迅速回籠。他看了一眼左臂，西裝袖子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正從裡面滲出，染紅了白色的襯衫。傷口不深，但血流得不少。

  「沒事。」他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戾氣，「處理現場，叫救護車。」

  他不想在這種小事上耽擱，但手臂需要包紮，而且這場事故需要走流程。

  很快，救護車和交警趕到。傅瑾琛被送往了最近的醫院急診室。醫生檢查後，確認只是皮肉傷，進行了清創縫合包紮。

  周銘處理好事故現場，趕到醫院時，傅瑾琛正坐在處置室里，手臂纏著繃帶，說道：「給別墅打個電話，告訴她我沒事，晚點回去。」

  他不想讓她擔心……或者說，他不想讓她因為任何外界因素，再次縮回殼裡。

  周銘剛要撥號，處置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寬鬆孕婦裙，外面隨意套了件開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是蘇晚。

  她顯然來得匆忙，隆起的腹部讓她行動有些遲緩，一隻手還下意識地護在肚子上。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慌亂，還有一絲未褪盡的、源自下午那場衝突的驚悸。

  她站在門口，看著傅瑾琛手臂上刺眼的白色繃帶，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傅瑾琛也沒料到她會來。他看著她起伏的胸口，看著她眼中那真實不摻假的慌亂，心頭那團怒火，奇異地消散了大半。

  他朝她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聲音因為失血和疲憊而顯得異常沙啞低沉：

  「過來。」

  蘇晚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走了過去。她的手指冰涼。

  傅瑾琛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不容她掙脫。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急診室明亮的燈光下，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的血絲，以及那強裝鎮定下的脆弱。

  他喉結滾動，忽略掉手臂傷口傳來的陣陣刺痛，用那隻完好的手緊緊攥著她的手腕，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她的存在。

  他看著她，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

  「蘇晚……」他叫她的名字，頓了頓才艱難地吐出後半句，

  「別真的消失。」

  別像下午之前那樣，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別像他噩夢裡那樣，抱著孩子墜入懸崖。

  別……離開他的視線。

  蘇晚愣住了。她看著他深邃眼眸中那毫不掩飾的恐慌和脆弱，看著他緊抿的薄唇和手臂上刺眼的繃帶，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他滾燙而用力地握持。

  一直強撐著的鎮定，在這一刻，似乎有了鬆動的跡象。

  她只是看著他，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腕，沒有掙脫，也沒有回應。

  傅瑾琛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沒有抽回的手，心中那塊高懸的巨石，終於「咚」的一聲，落回了原地。

  她還在這裡。

  會憤怒，會慌亂，會因為他受傷而出現。

  這就夠了。

  他緩緩鬆開了些許力道，但依舊沒有放開她的手，只是將她的手，輕輕握在了掌心。

  「我們回家吧。」他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