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翡翠
安安在醫院觀察了兩天,確認沒有大礙後,出院回到了西山別墅。
這天下午,蘇晚剛哄睡安安,正準備去書房找本書看,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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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銘去開門,片刻後,領進來一位穿著中式盤扣上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嚴肅的老者。是傅宅的老管家,福伯。
「蘇小姐。」福伯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卻帶著傅家固有的疏離感。他手裡捧著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
蘇晚心裡微微一緊。傅家的人,總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福伯,您怎麼來了?」她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福伯沒有寒暄,直接打開了手中的木盒。黑色的絲絨襯底上,躺著一隻翡翠手鐲。鐲身通體翠綠,水頭極足,光澤溫潤,一看便知是傳承多年的珍品。
「這是老夫人吩咐送過來的。」福伯的聲音平穩無波,「傅家歷代傳給長媳的鐲子。老夫人說,您為傅家誕下長孫,這鐲子,該由您戴著。」
長媳?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這個詞像一塊巨石,砸在她本就紛亂的心湖上。她算什麼長媳?一場交易,一個意外,一個連自己身世都搞不清楚的人……何德何能,承受傅家「長媳」的名分和信物?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搖頭:「不,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福伯像是沒聽到她的拒絕,依舊捧著盒子,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蘇小姐,傅家的規矩不能破。老夫人說了,傅家的媳婦,不能沒個名分,這鐲子,就是傅家對您的認可。」
認可?蘇晚心裡泛起一絲苦澀。是認可她,還是僅僅認可她生下了帶有傅家血脈的孩子?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傅瑾琛走了下來。他顯然聽到了樓下的對話,目光掃過福伯手中的翡翠鐲子,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眉心微蹙。
「福伯。」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少爺。」福伯轉向他,態度更加恭敬,「老夫人的意思,您看……」
傅瑾琛的目光落在蘇晚臉上。她緊抿著唇,臉色有些蒼白,眼神里寫滿了抗拒和不安。
他沉默著。空氣仿佛凝固。
蘇晚看著他,心底竟可悲地生出一絲微弱的期待。期待他會像上次擋住他父親那樣,替她回絕這強加的「名分」。
但他沒有。
他只是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情緒翻湧,最終,歸於一片沉沉的靜默。他幾不可察地,對著福伯,微微頷首。
默認了。
那一瞬間,蘇晚感覺心底那剛剛鬆動了一點的冰牆,又以更快的速度凍結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厚,更冷。
福伯得到示意,上前一步,取出鐲子,對蘇晚道:「蘇小姐,請。」
那姿態,不容拒絕。
蘇晚看著那抹刺眼的翠綠,只覺得那像一道冰冷的枷鎖。她僵硬地伸出手。
福伯動作熟練地將鐲子套進她的手腕。冰涼的觸感瞬間傳來,鐲子有些分量,壓在她的腕骨上,沉甸甸的。
她的手腕纖細,皮膚白皙,襯得那翡翠愈發翠艷欲滴。很美,卻美得讓她窒息。
「很適合您。」福伯完成任務,再次躬身,「老夫人希望您能一直戴著它。寓意……夫妻和睦,長相廝守。」他說完,便告辭離開了。
別墅里,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蘇晚低頭,看著腕上那抹翠色,只覺得無比礙眼。她幾乎是立刻就想把它褪下來。
手指剛碰到冰涼的鐲子,一隻溫熱的大手就覆了上來,按住了她的動作。
傅瑾琛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面前。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強勢。
「戴著。」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蘇晚抬起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那裡面,有她看不懂的複雜,有強勢,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想要抓住什麼的迫切?
「為什麼?」她問,聲音乾澀,「這算什麼?」
傅瑾琛的指尖在她腕間的翡翠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冰涼的觸感與他指尖的溫熱形成鮮明對比。
「戴著。」他只是重複了這兩個字,沒有解釋,語氣卻比剛才更堅定。仿佛這不僅僅是一個鐲子,而是他劃定領地、宣示所有權的印記。
他鬆開手,轉身,上樓。留下蘇晚一個人站在原地,對著腕上那抹翠綠出神。
她用力想要褪下鐲子,但那鐲子尺寸卡得恰到好處,在她纖細的腕骨處形成了一道溫柔的阻礙,任她如何用力,也無法輕易取下。
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勞。
她頹然放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那光滑冰涼的玉璧。指尖忽然觸到內壁似乎有些異樣。她對著光,仔細看去。
鐲子內壁,用極其纖細的筆觸,刻著三個小字——
「長相守」。
字跡古樸,帶著歲月的痕跡。
長相守……
蘇晚的心,像是被這三個字狠狠刺了一下。
她猛地想起傅老爺子留下的那枚羊脂白玉佩。她快步走回房間,從抽屜深處拿出那個裝著玉佩的錦盒。
打開。溫潤的白玉靜靜躺著。
她將玉佩拿起,對著光,仔細看向玉佩的邊緣內側。
果然,在不易察覺的角落,同樣刻著三個纖細的小字——
「勿相忘」。
長相守。勿相忘。
這一鐲一佩,一翠一白,竟是一對!
傅家傳承給長媳與嫡長孫的信物!
這不僅僅是認可,這是將她牢牢捆縛在傅家這艘巨輪上的繩索!是將她和安安的命運,與傅瑾琛徹底綁定在一起的象徵!
蘇晚握著那枚冰冷的玉佩,看著腕上那抹沉重的翠色,只覺得渾身發冷。
傅瑾琛那句「戴著」,言猶在耳。
他不是在商量,是在命令。
他用這傳承百年的信物,無聲地告訴她,你,和你的孩子,都屬於傅家。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