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傅太太的身份,不是用來任性的!
傅瑾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橫亘在兩人之間日益厚重的冰牆。他試圖打破,卻發現自己每一次的靠近,都只會讓她退得更遠。那雙與顏寧相似的眼睛裡,不再有不安和彷徨,只剩下一種讓他心煩意亂的、洞悉一切的冷然。
他開始頻繁地晚歸,別墅里的低氣壓幾乎令人窒息。
直到傅瑾琛的生日前夕。
這天下午,一位穿著時尚、舉止幹練的女人帶著兩個助理來到了西山別墅。是傅家的御用設計師,雲蕾。
「傅先生,蘇小姐。」雲蕾微笑著打招呼,示意助理將幾個巨大的禮服盒放在客廳中央,「這是為明天晚宴準備的禮服,請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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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瑾琛坐在沙發上,翻看著財經雜誌,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雲蕾親自打開第一個,也是最大的一個禮盒。裡面是一件煙粉色的長款禮服,設計極其溫柔婉約,採用了精緻的蕾絲和薄紗層疊,袖口和裙擺處繡著細碎的珍珠,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很美。但那種美,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脆弱的精緻感。
蘇晚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這種風格……這種顏色……與她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顏寧常穿的風格,幾乎如出一轍!甚至連那溫柔到極致的煙粉色,都是顏寧偏愛的顏色!
這不是為她蘇晚準備的禮服。這是為「顏寧的影子」準備的戲服!
雲蕾還在熱情地介紹:「傅先生特意吩咐,要溫柔典雅些的款式。這款『雲端漫步』是我們工作室的珍藏版,蘇小姐氣質溫婉,穿上一定……」
「我不穿。」蘇晚打斷她,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傅瑾琛翻動雜誌的手頓住了。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蘇晚。
雲蕾臉上的笑容僵住,有些無措地看向傅瑾琛。
「為什麼?」傅瑾琛合上雜誌,聲音聽不出喜怒,但周遭的空氣明顯冷了幾分。
蘇晚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不喜歡。」
「理由。」他追問,語氣帶著壓迫感。
「顏色太俗,款式過時,穿著行動不便。」蘇晚隨口扯了幾個理由,語氣平淡,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敷衍。
傅瑾琛的眉頭蹙緊。他站起身,走到那件禮服前,手指拂過上面精緻的蕾絲。「我覺得很好。」他看向蘇晚,眼神帶著不容置疑,「明天就穿這件。」
又是這樣。永遠是他的覺得,他的決定。
蘇晚心底那股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竄起了火苗。「你覺得好,那你穿。」她冷笑一聲,轉身就要上樓。
「蘇晚!」傅瑾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警告。他幾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腕間的翡翠鐲子狠狠硌在骨頭上,生疼。
「明天是什麼場合,你應該清楚。」他盯著她,眼神銳利,「傅太太的身份,不是讓你用來任性的!」
傅太太?蘇晚幾乎要笑出聲。一個替身,也配叫傅太太?
「傅太太?」她重複著這三個字,嘴角的諷刺幾乎不加掩飾,「傅瑾琛,你確定你想看到的,是穿著這身衣服的『傅太太』嗎?」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那件煙粉色禮服,再落回他臉上,眼神清亮得刺眼。
傅瑾琛的瞳孔猛地一縮,抓著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他似乎被她話里的某種暗示刺痛,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別任性。」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三個字,帶著最後通牒的意味,「這件,明天必須穿。」
說完,他猛地甩開她的手,轉身,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上了樓。
雲蕾和助理們大氣不敢出,匆匆將其他禮盒放下,也迅速離開了。
客廳里,只剩下蘇晚,和那件刺眼的煙粉色禮服。
她看著那件衣服,仿佛看到了顏寧溫柔淺笑的臉,看到了傅瑾琛透過她凝視另一個人的目光。
噁心。
她絕不會如他所願!
深夜,萬籟俱寂。
蘇晚獨自坐在客房的落地燈下,面前攤開著那件煙粉色禮服,旁邊散落著剪刀、針線、以及幾塊她讓周銘臨時找來的、顏色迥異的布料,一塊是濃郁的墨綠色絲絨,一塊是帶著細微閃光的黑色蕾絲。
她拿起剪刀,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剪開了那件禮服柔美的裙擺,撕下了那累贅的蕾絲花邊和珍珠裝飾。
然後,她開始飛針走線。將墨綠色的絲絨拼接在裙擺處,營造出漸變的層次感;用黑色的蕾絲覆蓋原本過於溫柔的袖口,繡上凌厲的幾何圖案;將領口改低,後背做成大膽的鏤空……她完全摒棄了原作的柔美風格,將其改造成了一件充滿個性、帶著些許暗黑與神秘氣息的全新禮服。
動作熟練得不像生手。沒人知道,在成為「蘇晚」之前,她曾在服裝設計上傾注過多少熱情和天賦。只是那些夢想,早已被現實碾碎。
但現在,這點被遺忘的技能,成了她反抗的武器。
天快亮時,一件幾乎看不出原貌的「新」禮服,誕生了。
清晨,傅瑾琛下樓時,蘇晚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客廳的穿衣鏡前。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那個穿著煙粉色禮服、溫婉柔順的「影子」。
然而,鏡子裡映出的身影,讓他瞬間怔在原地。
墨綠與煙粉的詭異碰撞,黑色蕾絲勾勒出凌厲的線條,大膽的鏤空設計露出她優美的背部曲線……眼前的蘇晚,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柔弱的替身。她像一株突然綻放的、帶著刺的黑色玫瑰,神秘,冷艷,充滿了攻擊性的美。
尤其是她看向鏡中他的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挑釁的、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的力量。
傅瑾琛看著鏡中那個幾乎脫胎換骨的女子,看著她眼中那份陌生的、灼人的光芒,一時間,竟忘了呼吸。
他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所有因為她不聽話而升起的怒火,在這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這件被他強行要求、卻又被她徹底顛覆的禮服,像一記無聲的耳光,響亮地打在他的臉上。
他看著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眼前這個女人,不是顏寧。
她是他孩子的母親,是一個有著獨立靈魂、會反抗、會用自己的方式宣告存在的,蘇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