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宴會廳外的走廊,空曠而寂靜,與裡面的觥籌交錯形成兩個世界。

  蘇晚走得很快,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帶著一種決絕的韻律。她臉上那層面具般的得體笑容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的蒼白和眼底燃燒的屈辱火焰。

  她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怒氣。

  「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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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瑾琛追了上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的酒徹底醒了,臉色鐵青,眼底是翻湧的怒火和一絲尚未褪去的、被當眾拆穿的狼狽。

  「你鬧夠了沒有!」他低吼,聲音因為壓抑著情緒而沙啞,「跟我回去!」

  「回去?」蘇晚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看著他。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像結了冰的湖面,「回去做什麼?繼續扮演你的『傅太太』?還是繼續做你睹物思人的替身?」

  「你胡說什麼!」傅瑾琛眼神一厲,手下力道更重,「那只是個意外!我喝多了!」

  「喝多了?」蘇晚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無盡的嘲諷,「喝多了就能對著我喊別人的名字?喝多了就能把屬於別人的戒指套在我手上?傅瑾琛,你的酒品可真差。」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戳在他試圖掩蓋的真相上。

  傅瑾琛被她眼底那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清醒刺痛,怒火燒得更旺:「那枚戒指是我……」

  「是什麼?」蘇晚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是你準備送給顏寧的?還是她曾經戴過的?傅瑾琛,你把我當什麼?一個可以隨意裝扮、隨意塞給你亡妻遺物的玩偶?」

  「住口!」傅瑾琛猛地將她拽近,兩人幾乎鼻尖相抵,他眼中翻滾著駭人的風暴,「不許你提她!你不配!」

  「我不配?」蘇晚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俊臉,心口那片荒蕪的廢墟里,最後一點餘燼也徹底熄滅。她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因為力道過猛,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對,我不配。」她點著頭,嘴角勾起一個慘澹而決絕的弧度,「我不配提她,不配戴她的戒指,更不配做她影子!傅瑾琛,你看清楚了,我是蘇晚,不是你的顏寧!」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朝著酒店外走去。這一次,她的步伐更快,更決絕。

  傅瑾琛站在原地,看著她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恐慌的情緒,悄然攫住了他的心臟。

  蘇晚沒有回西山別墅。

  她在市中心的酒店開了個房間,獨自待了一夜。

  這一夜,她流幹了所有的眼淚,也將心裡對傅瑾琛那點可悲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徹底碾碎。

  第二天,她回到了西山別墅。不是妥協,而是為了安安,也為了……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傅瑾琛不在。也好。

  她直接上了樓,走進了主臥,那個屬於傅瑾琛的、她從未真正踏入過的私人領域。

  臥室很大,裝修是冷硬的灰黑色調,一如他這個人。空氣里瀰漫著他身上慣有的雪鬆氣息。

  巨大的衣帽間裡,整齊懸掛著他的西裝、襯衫、大衣。而在一個獨立的玻璃櫃裡,掛著幾件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顏色柔和的女性衣物。款式有些過時,但保養得很好。

  那是顏寧的衣服。

  蘇晚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米白色的、帶著精緻刺繡的針織開衫上。很溫柔的風格,是顏寧會喜歡的類型。

  她沒有任何猶豫,打開玻璃櫃,取出了那件開衫。

  然後,她當著聞訊趕來的傭人的面,緩緩地,將那件屬於顏寧的開衫,穿在了自己身上。

  衣服上有淡淡的、存放已久的樟木和薰衣草香氣,那是顏寧喜歡的味道。

  她走到穿衣鏡前。

  鏡子裡,她穿著顏寧的衣服,戴著傅家傳給「長媳」的翡翠鐲子,頂著這張與顏寧相似的臉……

  多麼完美的一個替身。多麼諷刺的一幕。

  腳步聲急促地傳來。

  傅瑾琛衝進了衣帽間。當他看到鏡前穿著顏寧衣服的蘇晚時,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脫下來!」他低吼,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幾步上前,伸手就去扯那件開衫。

  蘇晚猛地轉身,避開他的手,直視著他燃燒著怒火的眼眸。

  「怎麼?」她冷笑,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傅總這麼緊張?一件舊衣服而已,我穿一下怎麼了?」

  「我讓你脫下來!」傅瑾琛額角青筋暴起,顯然已經到了暴怒的邊緣。他再次伸手,這次直接抓住了開衫的衣領,用力一扯!

  「刺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衣帽間裡格外刺耳。

  蘇晚被他巨大的力道帶得一個趔趄,撞在了旁邊的衣柜上,後背生疼。

  傅瑾琛看著被撕裂的衣領,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和痛惜,但隨即被更深的怒火覆蓋。他指著蘇晚,語氣森寒刻骨:「你不配碰她的東西!更不配穿她的衣服!」

  蘇晚扶著衣櫃站穩,看著他因為一件衣服而如此失態的模樣,心冷得像墜入了冰窟。

  「原來……我連穿一件死人衣服的資格都沒有……」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萬鈞的重量。她抬起頭,看著他,眼底是徹底的瞭然和絕望,「傅瑾琛,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傅瑾琛被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荒蕪刺得一怔,但怒火和某種被觸及底線的恐慌讓他口不擇言:

  「你算什麼?」他一步步逼近她,眼神兇狠,一字一頓,如同宣判,「你永遠取代不了她!永遠都不配!」

  永遠取代不了……

  永遠不配……

  這八個字,像最終落下的鍘刀,斬斷了她心中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牽連。

  蘇晚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淒艷而悲涼。

  她抬起手,看著腕間那抹翠色,看著內壁那「長相守」三個字。

  然後,她用盡全身力氣,將手腕狠狠撞向身旁堅硬的衣櫃金屬拉手!

  「砰!」的一聲悶響。

  伴隨著清脆的玉碎聲!

  那隻象徵著傅家長媳身份、她無論如何也褪不下來的翡翠鐲子,應聲而碎!翠綠的碎片迸濺開來,散落一地。

  傅瑾琛的動作猛地僵住,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血流如注的手腕,和地上那些刺眼的翡翠碎片。

  「長相守?」蘇晚抬起流血的手腕,任由鮮血順著白皙的手臂蜿蜒而下,她看著傅瑾琛瞬間煞白的臉,笑容冰冷而破碎,「傅瑾琛,你看,碎了。」

  「就像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她推開僵立的他,踉蹌著,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衣帽間。

  身後,是滿地狼藉的翡翠碎片,和傅瑾琛第一次露出的、近乎空白的震驚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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