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幻覺
傅瑾琛站在五星級酒店頂層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陌生的、燈火璀璨的濱海城市。他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裝，但眼底濃重的青黑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戾氣，泄露了他此刻糟糕透頂的狀態。
周銘站在他身後，恭敬地匯報著調查進展。
「傅總，根據航線分析和幾個港口當時的監控交叉對比，那艘接應的小艇，最後消失的方向，確實指向海城周邊海域。雖然上岸點的具體監控缺失，但這是目前可能性最高的區域。」
傅瑾琛沒有回頭，聲音沙啞：「人呢？」
周銘低下頭：「還在排查。海城人口流動性大，老城區情況複雜，需要時間。而且……我們的人發現，顧氏集團的顧時淵，一周前也到了海城，據說是為了考察這邊的度假村項目。」
顧時淵？
傅瑾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顧家那個剛從國外回來接手生意的？他來這裡做什麼？單純的商業行為，還是……
一種莫名的、被窺伺的感覺，讓他心頭更加煩躁。
「繼續查。重點排查老城區，出租屋，外來人口。」他冷聲下令，「任何可疑的，帶著幼兒的獨身女性，都不能放過。」
「是。」
周銘離開後，套房內恢復了死寂。
傅瑾琛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沒有加冰，仰頭一飲而盡。烈酒灼燒著喉嚨，卻無法溫暖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他拿出手機，屏幕亮起，背景是一張照片。是某次他無意中拍下的，蘇晚抱著安安，在陽光房裡低頭淺笑的樣子。陽光灑在她側臉上，柔和了她原本清冷的線條，那一刻，她美得不像話。
也是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快門。
他從未告訴過她。
手指摩挲著屏幕上她的笑顏，傅瑾琛的眼神痛苦而迷茫。
「蘇晚……」他對著冰冷的屏幕低語，聲音帶著酒精侵蝕後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就這麼恨我？恨到要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我們兩清了？」
「怎麼兩清？！」
他猛地將酒杯砸向牆壁！昂貴的水晶杯瞬間粉碎，琥珀色的酒液像眼淚，蜿蜒流下。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套房裡迴蕩。
他卻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頹然坐倒在沙發上，雙手插入發間。
閉上眼睛，就是她縱身躍入黑暗大海的畫面。耳邊，是她那句冰冷的「兩清了」。
還有……更多混亂的片段。
她穿著那件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禮服，在宴會上冷艷奪目，眼神卻疏離如冰。
她穿著顏寧的舊衣，站在鏡前，被他撕扯，被他用最惡毒的話語刺傷。
她抬起流血的手腕，看著碎裂的鐲子，笑容破碎而絕望……
「啊——！」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衝出了套房。
他需要出去。需要走到人群里。需要確認，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司機駕車，漫無目的地在海城的街道上穿行。
傅瑾琛靠在車窗上，目光空洞地掃過窗外流動的街景。霓虹閃爍，人流如織。每一張陌生的面孔，都像是對他的嘲諷。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街角一個匆匆走過的身影上。
一個女人。穿著普通的深色衣服，戴著帽子和口罩，懷裡似乎抱著什麼，身形纖細，側臉的輪廓……
像！
太像了！
心臟像是被瞬間攥緊，血液轟的一下湧上頭頂！
「停車！」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車子猛地剎住。
傅瑾琛不顧一切地推開車門，朝著那個身影狂奔而去！他撞開了擋路的路人，引來一片驚呼和咒罵。
「蘇晚！蘇晚你站住！」他嘶吼著，聲音帶著絕望的期盼。
前面的女人似乎被嚇到，回過頭，露出一張完全陌生的、帶著驚恐和不滿的臉。
「神經病啊你！」女人罵了一句，抱著手裡的購物袋，快步走開了。
不是她。
傅瑾琛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間被凍結的雕塑。胸腔里那顆剛剛劇烈跳動的心臟，仿佛驟然停止，然後是無邊的冰冷和空洞。
又是這樣。
這幾天，他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在機場，他看到一個推著嬰兒車的背影，不顧一切追上去，發現是別人。
在餐廳，他聽到一個相似的笑聲，猛地回頭，卻只看到陌生的食客。
幻覺。
全都是他的幻覺。
他像個可悲的瘋子，在每一個相似的背影和聲音里，尋找那個已經決絕離開的女人。
周圍的人群對他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他渾然不覺。
周銘匆匆趕來，看到自家老闆失魂落魄地站在街心，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周圍是異樣的目光。他心下一酸，連忙上前，低聲勸道：「傅總，我們先回酒店吧。」
傅瑾琛像是沒聽見，依舊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轉過身，步履有些踉蹌地走向車子。
回到酒店套房，面對著一室冷清。
傅瑾琛沒有開燈，直接走到酒櫃邊，拿起酒瓶，對著瓶口灌了下去。
酒精無法麻痹神經，反而讓那些幻象更加清晰。
他仿佛看到蘇晚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抱著安安，輕聲哼著歌。看到他回來，她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他伸出手，想去觸碰。
幻影瞬間消散。
只剩下冰冷的空氣。
「蘇晚……」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酒精和極度的疲憊終於將他拖入昏沉的深淵。
睡夢中，他也不得安寧。
一會兒是她跳海時決絕的眼神。
一會兒是她質問他「我到底算什麼？」時，眼底的荒蕪。
一會兒，又變成了顧時淵那張帶著玩味笑意的臉，似乎在嘲弄他的狼狽和失敗……
「傅總！傅總！」
周銘的聲音將他從噩夢中喚醒。
天已經亮了。
傅瑾琛揉著刺痛的太陽穴坐起身，眼底布滿血絲。
「什麼事？」
「我們查到，顧時淵這幾天，似乎在暗中派人打聽老城區一個帶著孩子的獨身女人……」周銘的聲音帶著謹慎。
傅瑾琛的瞳孔驟然收縮！
顧時淵！
他果然也盯上了！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嫉妒、恐慌和暴怒的情緒，瞬間衝垮了他宿醉的昏沉。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近乎毀滅的偏執。
「給我盯緊顧時淵！」他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刺骨，「他找哪裡，我們就找哪裡！他見什麼人，我們就查什麼人！」
「蘇晚和安安，只能是我的！」
「誰也別想碰！」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在他之前找到她！
尤其是顧時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