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的兒子病了,我不能來?


  中心醫院,血液科病房。

  安安被安排進了一間單人病房。

  

  小小的身子陷在寬大的病床上,手腕上已經紮上了留置針,透明的藥液正一點一滴,緩慢地輸入他虛弱的身體。

  他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輕微。

  蘇晚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又紅又腫,像兩個核桃。

  視線牢牢鎖在兒子臉上,仿佛一眨眼,他就會消失。

  她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診斷書。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顧時淵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兩個嶄新的保溫桶和一些生活用品。

  他動作很輕,放下東西,走到蘇晚身邊。

  「晚晚,我讓人熬了點清淡的粥,你多少吃一點。還有這些洗漱用品,你看看還缺什麼,我再去買。」

  蘇晚像是沒聽見,目光依舊空洞地落在安安臉上。

  顧時淵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按在她緊繃的肩膀上。

  「你不能倒下。安安需要你保持清醒和體力。後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蘇晚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顧時淵,眼神里是巨大的茫然和痛苦。

  「時淵……我害怕……」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一吹就散,「化療……移植……他那么小,怎麼受得了……」

  「我們必須相信他,也相信醫生。」

  顧時淵蹲下身,與她平視,

  「我已經托朋友聯繫國內幾位頂尖的兒科血液專家,看看能否進行線上會診。布萊克醫生那邊我也加急了,希望能儘快得到回覆。」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配型,我已經聯繫了專業的機構,明天就會有人來為我們採集血樣,先建立基礎資料庫。我也會想辦法在更大範圍內尋找可能匹配的志願者。」

  他的話語條理清晰,行動迅速,每一項都落在最實際的地方。

  蘇晚看著他,眼淚又無聲地滑落。

  「謝謝你……時淵,真的……我不知道如果沒有你……」

  「別說這些。」

  顧時淵打斷她,遞過一張紙巾,

  「現在,先把粥喝了。然後去洗把臉,休息一會兒。我在這裡守著安安。」

  蘇晚知道自己必須撐住。

  她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又看了看床上的安安,終於點了點頭。

  ……

  傅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傅瑾琛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僵直。

  城市的繁華在他腳下鋪陳,卻映不入他深邃冰冷的眼底。

  周銘垂手立在辦公桌前,快速匯報著:

  「總裁,已經聯繫了全球幾家最知名的骨髓庫和臍帶血庫,將小少爺的初步HLA分型數據提交了過去,啟動了最高優先級的配型檢索。國內這邊,我們也動用了一切醫療資源,尋找合適的供者。」

  傅瑾琛沒有回頭,聲音低沉:「需要多久?」

  「初步篩選很快,但精確配型和高分辨確認需要時間。而且……全相合的概率本身就不高。」周銘謹慎地回答。

  「不計代價。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最匹配的。」

  「是。」周銘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另外,醫院那邊,入院手續和初期治療安排,都是顧時淵先生在出面處理。他似乎動用了不少人脈,在聯繫國內外專家。」

  傅瑾琛搭在窗沿上的手猛然收緊,心裡的酸澀比精神上的壓力更讓他難受。

  顧時淵。

  又是顧時淵。

  在那個女人和孩子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陪在他們身邊的,永遠是那個男人。

  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

  討厭那個男人一次次的,占據本應屬於他的位置。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周銘識趣地不再多言,默默退出了辦公室。

  ……

  醫院病房。

  蘇晚勉強吃了幾口粥,味同嚼蠟。

  她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許。

  看著鏡中那個憔悴不堪,眼睛紅腫的女人,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蘇晚,撐住。」她對著鏡子,命令自己。

  回到病房,安安還在睡。

  顧時淵正坐在床邊,低頭用手機處理著郵件,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輸液瓶和安安的情況。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沉靜的側臉,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時淵,你去忙吧,我這裡可以的。」蘇晚走過去,輕聲道。

  顧時淵收起手機,站起身:「沒關係,公司的事情可以線上處理。你一個人不行,夜裡總要有人搭把手。」

  正說著,病房門又被敲響。

  這次進來的是護士,來給安安測量體溫和血壓。

  小小的儀器纏上安安細瘦的胳膊,孩子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哼唧。

  「媽媽……」他聲音虛弱,帶著哭腔。

  「安安乖,護士阿姨在給你檢查,很快就好。」

  蘇晚立刻俯身,握住他的另一隻小手。

  顧時淵也湊過來,溫聲安撫:「安安是小勇士,不怕。」

  看著這一幕,看著蘇晚和顧時淵自然而然地圍在安安床邊,像真正的一家人……

  剛走到病房門外,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到這一切的傅瑾琛,腳步頓住。

  他收到周銘匯報的病房號後,幾乎是立刻驅車趕來。

  一路上,心緒煩亂。

  他想過無數種面對蘇晚的場景,質問,嘲諷,或是冷眼旁觀她的狼狽。

  但此刻,看著裡面那幅「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所有預設的情緒都堵在了胸口,化作一股熊熊燃燒的烈火。

  她對著顧時淵,就能如此溫柔小意?

  那個男人,憑什麼?!

  他壓下翻騰的怒火,推開了病房門。

  「砰」的一聲響,打破了病房內的寧靜。

  蘇晚和顧時淵同時轉頭。

  「你來幹什麼?」蘇晚冷聲道。

  傅瑾琛的目光先是在顧時淵身上冷冷掃過,然後才落到病床上的安安身上。

  孩子的臉色蒼白,鼻子裡還插著氧氣管。

  「我的兒子病了,我不能來?」

  傅瑾琛邁步走進,強大的氣場瞬間讓本就狹小的病房顯得更加逼仄。

  他的視線回到蘇晚臉上:「這就是你所謂能照顧好他的結果?」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了蘇晚最痛的傷口。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憤怒和虛弱,身體晃了一下,顧時淵立刻扶住她。

  「傅瑾琛!你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不歡迎我?」

  傅瑾琛嗤笑一聲,目光掠過顧時淵扶著蘇晚的手,眼神更冷,

  「看來,這裡已經有『男主人』了。」

  「傅總,請注意你的言辭。這裡是病房,孩子需要安靜。有什麼話,出去說。」

  「我和她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傅瑾琛寸步不讓,

  「顧時淵,你以什麼身份站在這裡?」

  「朋友的身份。」

  顧時淵迎著他的目光,坦然無懼,

  「在晚晚和安安需要幫助的時候,站在他們身邊的朋友。」

  「朋友?」傅瑾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好一個『朋友』!就是你這個『朋友』,讓她在國外衣食無憂,連生孩子……」

  「傅瑾琛你給我閉嘴!」

  蘇晚徹底被激怒了,她指著門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滾!你給我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安安也不想看見你!」

  病床上的安安被這突如其來的爭吵嚇到,癟癟嘴,小聲哭了起來:「媽媽……媽媽……」

  孩子的哭聲讓她對傅瑾琛的憎惡達到了頂點。

  她立刻轉身去哄安安:「安安不怕,媽媽在,媽媽在……」

  顧時淵也俯身安撫孩子。

  傅瑾琛看著這一幕,看著蘇晚背對著他,將所有溫柔都給了孩子和那個男人,獨獨留給他一個冰冷決絕的背影。

  他站在那裡,像是個多餘的闖入者。

  周銘的聲音在門口小心翼翼地響起:「總裁……」

  傅瑾琛盯著蘇晚的背影,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猛地轉身大步離開了病房。

  門被重重關上。

  走廊里,傅瑾琛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他需要做點什麼。

  必須做點什麼。

  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院長的電話:

  「現在出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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