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他在等她先低頭
醫生辦公室里，主治醫生正在跟蘇晚匯報情況。
「骨髓庫的配型搜索，目前還沒有找到完全相合的。考慮到等待的時間和孩子病情的進展，我們建議，可以同步考慮臍帶血造血幹細胞移植。」
蘇晚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緊，指甲掐進掌心。
「臍帶血？」
「是的。」
醫生點頭，目光在蘇晚和坐在她身旁的顧時淵身上掃過，儘量用平緩的語氣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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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臍帶血來源的造血幹細胞移植，是治療血液系統疾病的有效手段之一。尤其是親緣間的臍帶血，配型相合率高，移植後排異反應也會相對較輕。」
「如果孩子有同胞的弟弟或者妹妹，保存下來的臍帶血會是最優選擇。」
辦公室里靜得只剩下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
蘇晚的心跳幾乎都要停止跳動。
她沒有第二個孩子。
這個選項，不存在。
醫生看著她的表情，明白了。
他沉吟片刻，說出了那個近乎殘忍的替代方案：「或者……父母雙方身體健康的話，可以考慮儘快再孕育一個孩子。用新生兒的臍帶血，來救哥哥。」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死寂一片。
再生一個？
和誰生？
傅瑾琛？
她為了逃離那個男人，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
帶著安安顛沛流離，只求一份安寧。
可現在，命運卻跟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救安安的唯一希望，竟然繫於那個她拼命想要劃清界限的男人身上？
這太荒謬了。
太殘忍了。
顧時淵放在身側的手驟然握緊，手背上青筋隱現。
這意味著，蘇晚將不得不再次與傅瑾琛產生無法切割的關聯。
他看著蘇晚瞬間煞白的臉，心疼得像被擰住。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顧時淵替蘇晚問出了她問不出口的話。
醫生嘆了口氣：「我們會繼續在骨髓庫和臍帶血庫中尋找非親緣供體，但這需要時間，而且成功率並非百分之百。親緣臍帶血，是目前看來希望最大、也是最快捷的路徑。希望你們……認真考慮。」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蘇晚整個人都沒有力氣了。
走廊長長的，白得晃眼。
她腳步虛浮，差點絆倒。
「小心！」
顧時淵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溫暖，卻無法驅散她心底的寒意。
「晚晚……」
他低聲喚她，帶著擔憂。
蘇晚搖了搖頭，掙脫了他的手，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她需要這冰冷的觸感來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沒事。」
怎麼會沒事？
一邊是安安危在旦夕的生命，一邊是她好不容易重建的尊嚴和未來。
這個選擇，太重了。
重到她幾乎無法承受。
「一定有別的辦法。」顧時淵語氣堅定，「我會動用所有關係，我們還有時間，不要絕望。」
蘇晚抬起眼，看著他。
顧時淵的眼神真誠關切。
她知道他是真心的。
可「還有時間」這幾個字，在安安日益憔悴的小臉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化療也在消耗孩子本就微弱的生命力。
他們似乎等不起了。
「謝謝，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扶著牆離開。
與此同時，傅氏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
傅瑾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他手裡拿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私人醫療顧問的匯報，眉心越蹙越緊。
「……是的，傅總。小少爺這種情況，親緣臍帶血移植確實是值得重點考慮的方案。理論上，您和蘇小姐如果儘快孕育一個新的生命，其臍帶血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機率與患兒全相合，百分之五十的機率半相合，這遠比在無親緣關係中尋找匹配的概率要高得多……」
「再生一個……」
傅瑾琛低聲重複，眸色深沉如夜，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他想起蘇晚那雙看著他時只剩下冰冷和抗拒的眼睛。
想起她為了逃離他，不惜一切代價。
如今，卻需要藉助他的血脈，去救他們的孩子？
荒謬，卻又帶著一種宿命般的諷刺。
他幾乎能想像到蘇晚聽到這個方案時的反應。
一定是厭惡、是憤怒、是寧死不從。
心臟某處傳來細微的刺痛感。
「不惜一切代價，繼續在全球搜尋骨髓配型。」
「是，傅總。但是……臍帶血方案，請您務必也納入考量。時間，對患兒而言非常寶貴。小少爺本就年幼，實在是等不起太久。」
掛斷電話，辦公室里恢復了死寂。
傅瑾琛久久佇立在窗前。
陽光透過玻璃，在他周身鍍上一層冷硬的金邊。
再生一個孩子這個念頭本身，就帶著一種禁忌的誘惑。
那意味著他和蘇晚之間，將再次產生永遠無法割斷的紐帶。
可他也清楚，這絕不會是溫情脈脈的破鏡重圓。
醫院小花園的長椅上，蘇晚獨自坐著。
風帶著涼意，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她看著不遠處幾個嬉笑玩鬧的健康孩子，眼神空洞。
「媽媽，頭髮掉了還會長嗎？」早上安安帶著哭腔的問話，還在耳邊迴響。
「當然會。」她當時回答得那麼肯定。
可現在，支撐這個肯定的希望，卻要以犧牲她所有的原則和尊嚴為代價。
她愛安安，勝過自己的生命。
如果可以，她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孩子的健康。
可是……再生一個傅瑾琛的孩子，那個男人帶給她的陰影，尚未散去。
他的霸道，他的控制欲，他身邊那個虎視眈眈的林薇薇……這一切都讓她感到窒息。
如果妥協，意味著她將重新被拖回那個泥潭，萬劫不復。
可不妥協呢？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安安……
她不敢想下去。
兩種念頭在腦海里瘋狂撕扯，幾乎要將她撕裂。
「晚晚。」
溫和的男聲響起。
顧時淵去而復返，手裡拿著一杯熱牛奶，遞到她面前。
「喝點東西，你臉色很不好。」
蘇晚沒有接，眼神里是化不開的疲憊和茫然：「時淵，我該怎麼辦？」
顧時淵心尖一顫。
他在她身邊坐下，將牛奶塞進她冰涼的手裡。
「不要逼自己馬上做決定。醫生說了，這只是備選方案之一。我們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他看著她的眼睛：「無論你最終做出什麼選擇，我都會幫你。」
「如果，你為了救孩子去找那個男人，我也不會怪你。」
蘇晚握緊了溫熱的牛奶杯，汲取著那一點點溫度。
她知道顧時淵的心意。
可她無法回應，更不能在這種時候，把他拖進這團亂麻里。
「謝謝。」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複雜，「但這是我……和傅瑾琛之間的問題。」
終究，還是要面對他。
夜幕降臨。
VIP病房裡，安安戴著那頂卡通帽子睡著了。
化療的副作用讓他睡得很不安穩，小眉頭微微蹙著。
蘇晚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好聽的安眠曲。
手機屏幕，在昏暗的床頭燈下，幽幽地亮著。
上面，是傅瑾琛的號碼。
那個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主動聯繫的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微微顫抖。
她知道，傅瑾琛一定也知道了臍帶血的事。
他在等。
等她先低頭。
等她去求他。
為了安安……
她閉了閉眼，指尖，終於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