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這點風險，他擔了
顧時淵帶著那抹不易察覺的得色離開了。
工作室里，只剩下蘇晚和沈念念，以及那封如同死亡通知書般的郵件，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沈念念看著蘇晚失魂落魄的樣子，心急如焚，卻又無能為力。
她試圖再勸，可蘇晚只是疲憊地搖了搖頭，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力氣都在剛才那一聲麻木的「好」中消耗殆盡。
「念念，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吧。」蘇晚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沈念念張了張嘴，最終只能紅著眼眶，重重嘆了口氣，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她得想想辦法，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
沈念念幾乎是衝出了工作室。
晚風帶著涼意吹在她滾燙的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焦灼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站在樓下，看著蘇晚工作室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胸口堵得厲害。
不行！
不能就這麼放棄！
她再次沖回蘇晚的工作室。
蘇晚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對著電腦屏幕發呆，屏幕上是一份寫了一半的退賽聲明。
「晚晚！」沈念念衝過去，一把合上她的筆記本電腦，「別寫這破玩意兒！」
蘇晚茫然地抬起頭，
「念念？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回來幫你！」沈念念蹲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眼神灼灼，「我們不能就這麼認了！把你之前整理的所有資料，手稿、電子稿、和雲錦坊的聊天記錄、面料採購單，所有！全部發給我！」
蘇晚苦澀地搖搖頭：「沒用的，念念，那些東西組委會不會看的……」
「他們不看，總有人會看！我就不信這世上沒有講理的地方！我們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做成一個完整的證據包，發到網上！發到所有能發的平台！總有明眼人能看出來！」
她不等蘇晚反對，直接打開電腦，找到蘇晚存放資料的文件夾。
沈念念一邊整理，一邊大聲念出來，像是在給蘇晚打氣，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蘇晚看著她忙碌而堅定的背影，心想，也許……也許真的還可以再掙扎一下？
就在這時，沈念念的手機響了。
是她拜託打聽消息的一個朋友。
她趕緊接起，按了免提。
「念念，我幫你問了一圈。組委會那邊壓力確實很大，主要是來自……顧氏那邊的暗示。」朋友的聲音壓得很低，「而且，我聽到點風聲，說傅氏那邊……好像也沒什麼動靜，似乎是默認了？」
「默認？」沈念念聲音拔高，「傅瑾琛他憑什麼默認？！這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現在情況很不利，你們……做好最壞的打算吧。」
電話掛斷。
「顧氏……傅氏……」蘇晚喃喃自語，臉色更加蒼白。
沈念念氣得胸口起伏，猛地一拍桌子：「顧時淵！肯定是他搞的鬼！還在這裡假惺惺裝好人！傅瑾琛……傅瑾琛那個混蛋！他果然還是這麼冷血！見死不救！」
她看向蘇晚，眼神里充滿了心疼和不忿：「晚晚，你看到了嗎？這些男人，沒一個靠得住！關鍵時刻，還是得靠你自己！」
蘇晚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
心，一點點沉向更深的谷底。
連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似乎也徹底破滅了。
沈念念看著她的樣子，知道不能再刺激她。她強行壓下怒火，放柔了聲音：
「晚晚，別想那麼多了。無論如何，我會陪著你。就算……就算最後真的不行了，我們還有彼此，還有安安。天塌不下來！」
她繼續埋頭整理資料，仿佛要將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傾注到這件事情上。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城市的霓虹初上，在蘇晚蒼白的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她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封郵件，看著那24小時的倒計時像惡魔的低語，在耳邊盤旋。
身敗名裂。
顧時淵失言的那四個字，再次清晰地迴響起來。
真的是傅瑾琛嗎？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
可如果不是他，顧時淵為何如此篤定，那些被清理得異常乾淨的線索，那些被刻意放大的、指向傅氏的陳舊信息……
大腦一片混亂，像一團糾纏不清的亂麻。
她甚至開始覺得，也許顧時淵說的是對的。
接受他的安排，開一間與世無爭的工作室，守著安安，過平靜的生活，或許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抗爭，太累了。
也……太絕望了。
她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
與此同時，地球的另一端，東南亞某國一個潮濕悶熱的濱海城鎮。
狹窄的巷弄深處，藏著一間不起眼的地下室。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香菸的嗆人氣味和常年不散的汗味，老舊電扇在牆角無力地轉動，發出嗡嗡的雜音。
綽號「阿鬼」的水軍中間人是個皮膚黝黑的瘦小男人。
他叼著半截香菸，眯著眼睛緊盯電腦屏幕上閃爍的對話框。
對方新報出的價碼讓他心跳加速，貪婪的欲望在胸腔里翻騰。
五百萬美金。
這數目遠超出他最初的預期，足以讓他在這個三流城鎮逍遙快活好些年。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老闆，不是我不講義氣。你們要的這些東西，風險太大了！對方可不是什麼善茬，我這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活。五百萬，一分都不能少。先付一半定金，見到錢，東西立馬奉上。要是談不攏，咱們就當從沒見過面，你們也別再來找我麻煩。】
信息發送出去，他得意地吐出一串煙圈，胸有成竹地等著對方妥協。
干他這行最清楚，這些自詡體面的有錢人，最後都會在真金白銀面前低頭。
......
傅氏大廈頂層的秘密會議室內，空氣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銘站在傅瑾琛身側，聲音壓得很低：「傅總，阿鬼咬死要五百萬美金，少一分都不行。態度很囂張，還暗示我們別多管閒事。」
傅瑾琛背對著巨大的電子屏幕，面朝落地窗外京市的璀璨夜景。
他紋絲不動地坐在主位上，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房間裡蔓延。
許久，傅瑾琛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深不見底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屏幕上阿鬼那囂張的回覆，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告訴他。」傅瑾琛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錢，可以給。」
「但如果他拿不出我要的東西，」
「或者，敢耍什麼花樣。」
「我會讓他知道，有些錢，有命拿，沒命花。」
周銘心頭一緊，立即垂首：「明白，傅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迅速轉身，開始在加密頻道里傳達指令，調動資金，同時附上了傅瑾琛那句不容置疑的警告。
傅瑾琛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為了確保這筆巨額資金能夠悄無聲息地流轉，且不留下任何直接指向他的痕跡，他動用了多條深埋的隱秘渠道，這些渠道與傅氏明面上的業務毫無關聯。
但這並非萬無一失。
如此大額的資金異常流動，即便做得再隱蔽，也難保不會引起傅氏內部某些人的注意，特別是那些掌管著集團審計和風險控制的老狐狸。
他很清楚，這很可能已經埋下了一個隱患。
但他沒有猶豫。
也沒有多思考一秒鐘其中的利弊得失。
他看著那模糊卻倔強的輪廓，為了拿到鐵證，為了讓她能親眼看清事情的真相。
這點風險，他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