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開標之前
鎮靜劑的藥效過去，傅瑾琛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他轉頭，看見蘇晚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側臉對著他，手裡捧著一杯早就冷掉的水，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陽光把她的睫毛鍍上一層淺金，也照出了她眼底淡淡的青黑。
傅瑾琛喉嚨幹得發疼，想撐起身，手臂卻一陣虛軟。細微的響動驚動了蘇晚。
她立刻轉過頭，起身走過來。
「醒了？」她聲音有點啞，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去按呼叫鈴，「醫生說你暫時不能動，需要什麼跟我說。」
「水。」傅瑾琛看著她。
蘇晚倒了溫水，插上吸管，遞到他唇邊。他慢慢喝了幾口，視線卻一直沒離開她的臉。
「幾點了？」
「三點過十分。」
傅瑾琛眼神一沉。距離明天上午九點的開標會，只剩不到十八小時。
「公司那邊……」
「周銘半小時前來過電話。」蘇晚打斷他，語氣平靜，「技術部恢復了一部分數據，戰略部和財務部通宵趕出來的新草案框架已經出來了，但關鍵的成本數據和風險測算還是有問題，需要你最終拍板。」
她頓了頓，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醫生說了，你必須絕對臥床一周。」
傅瑾琛沒接話，只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幫我叫周銘過來。」
「傅瑾琛！」蘇晚的聲音提高了些。
「晚晚，」他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這個標，我必須去。」
他看著她，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顧廷深把電話打到醫院，就是在等我認輸。我躺在這裡，就等於把刀遞到他手裡。不止是項目，還有傅氏的臉，以後在圈子裡怎麼站？」
「臉面比命重要？」
「有些時候，是的。」傅瑾琛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沒有絲毫溫度，「尤其是我傅瑾琛的臉。」
蘇晚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轉身就走。
「你去哪兒？」
「給你辦出院。」蘇晚頭也不回，聲音冷硬，「反正攔不住，不如讓你死得明白點。」
傅瑾琛一愣，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胸口莫名堵了一下。
周銘很快趕到，帶著筆記本電腦和一疊厚厚的列印文件。看到傅瑾琛要坐起來，連忙上前扶，卻被傅瑾琛揮開。
「我自己來。」
他咬著牙，額角青筋繃起，一點點挪動身體，靠坐在床頭。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已經讓他喘息急促，冷汗瞬間濕透了病號服的後背。
周銘看得心驚肉跳。
傅瑾琛卻像沒事人一樣，接過電腦，目光迅速掃過屏幕上的數據。「成本這塊，用B3方案的彈性區間，上浮五個點。風險對沖部分，聯繫港城的徐總，用我們海外子公司的通道，走備用協議……」他的語速很快，思路清晰得可怕，完全不像一個剛從急救室出來的人。
蘇晚辦完手續回來，靠在門邊，看著那個在病床上強撐著一口氣指揮若定的男人。
夕陽的光斜射進來，把他籠罩在一片昏黃里。側臉線條依舊鋒利，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虛弱和疲憊，怎麼也藏不住。
她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開標日。
周三上午八點四十五分，市公共資源交易中心門口已經停滿了豪車。
傅瑾琛從車裡下來時，引來一片隱晦的注視和低語。
他今天穿了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外面罩著件黑色羊絨大衣，襯得臉色越發冷白。身姿依舊挺拔，步伐也穩，只有跟得極近的周銘和蘇晚能看到，他每一步都踩得有些虛，後背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浸濕一片。
蘇晚跟在他身側，一身簡約的米白色西裝套裙，妝容淡而精緻，神情平靜。她的手看似隨意地插在大衣口袋裡，實際掌心全是汗。
剛踏進大廳，就迎面碰上了顧廷深。
他顯然早到了，正和幾個相關部門的負責人談笑風生。看到傅瑾琛，他眼睛一亮，笑容滿面地走過來。
「瑾琛，你還真來了？」他上下打量著傅瑾琛，語氣「關切」，「臉色還是不太好，撐得住嗎？要不要先到旁邊休息室坐坐？」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傅瑾琛停下腳步，迎上顧廷深的視線，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眼神卻冷得像冰。
「顧總費心。我很好。」
「那就好。」顧廷深笑容不變，目光轉向蘇晚，意味深長，「蘇小姐也來了，真是伉儷情深。看來傅總對今天的項目，勢在必得啊。」
蘇晚淡淡一笑：「顧總說笑了，公平競爭而已。」
「公平，當然公平。」顧廷深點頭，眼底卻掠過一絲嘲弄。他湊近傅瑾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就是不知道，傅總臨時拼湊出來的標書，夠不夠分量？」
傅瑾琛眼皮都沒動一下：「夠不夠，很快就知道了。」
九點整，開標會準時開始。
流程刻板而冗長。各家代表依次上台，陳述方案，接受質詢。
顧氏聯合體排在傅氏前面。顧廷深親自上台，PPT做得精美絕倫，方案闡述滴水不漏，報價極具競爭力，引來陣陣低聲讚嘆。他下台時，目光掃過傅瑾琛，帶著毫不掩飾的勝利者姿態。
輪到傅氏。
傅瑾琛站起身。蘇晚注意到他起身的瞬間，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抵住了桌沿。
他穩步走上台，打開電腦，連接投影。
大廳里很安靜。所有人都看著台上那個哪怕病容明顯，卻依然氣勢懾人的男人。
他的陳述簡潔、犀利，沒有多餘廢話，直擊核心。修改後的方案在某些細節上甚至比原版更顯魄力和遠見。尤其是最後關於長期運營和社會效益的闡述，格局明顯高出顧氏一籌。
但關鍵還是報價。
當大屏幕上最終定格那個數字時，台下響起一片吸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