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轟動商界


  花園夜談之後,老宅的氣氛又有了些微妙的鬆動。

  像早春凍土下悄然化開的涓涓細流,無聲,卻無法阻擋。

  蘇晚依舊忙碌,但不再像之前那樣,用工作將自己完全包裹起來。她開始偶爾在非工作時間出現在花園,有時是午後小憩,有時是傍晚散步。她不再刻意迴避傅瑾琛的目光,偶爾視線相遇,會輕輕頷首,或者露出一個極淡的、轉瞬即逝的笑意。

  傅瑾琛的康復進展順利。他已經可以完全脫離手杖,在平地上自如行走,雖然速度和耐力仍不及常人,姿勢也因舊傷留有痕跡,但那種對身體的掌控感,正一點點回來。他開始嘗試一些輕度的戶外活動,比如在花園裡慢走更長的距離,甚至站在玻璃花房裡,笨拙地給那株半死不活的「綠雲」澆澆水。

  

  他依舊沉默,但沉默里少了些緊繃和試探,多了幾分平和的篤定。他處理傅氏事務時更加從容,學會了在戰略層面掌控,而非細節上較勁。周銘私下對蘇晚感慨:「傅總現在,有點像……定海神針了。話不多,但說出來的,都讓人心裡踏實。」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那個沉悶的周一早晨。

  蘇晚剛結束一個晨間電話會議,正揉著太陽穴緩解熬夜後的頭痛,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是工作室合伙人,語氣急促而憤怒:「晚晚!你快看今天的『財經深度』!簡直胡說八道!我們幾個合作方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蘇晚心裡一沉,立刻打開電腦。無需特意搜索,財經門戶網站頭條推送赫然在目

  豪門婚姻再起波瀾:復盤傅蘇離婚案,是犧牲還是算計?

  文章以極其詳盡的筆觸,重新梳理了四年前傅瑾琛與蘇晚離婚的時間線。那時候,恰逢傅氏遭遇一次嚴重的跨國併購危機,資金鍊緊繃,股價動盪。文章引用了大量「知情人士」爆料和「內部文件截圖」、暗示當年離婚並非感情破裂那麼簡單,而是傅瑾琛為獲取某關鍵合作方支持、穩定傅氏股價所做的「戰略性捨棄」。文章甚至影射,蘇晚當初帶著孩子遠走國外,是「被離婚」加上「被放逐」,而如今傅瑾琛重傷後極力挽回,也不過是因為蘇晚成功的事業和「賢妻良母」形象,能為他病弱的身體和動盪後的傅氏,重新樹立一個「穩定可靠」的公眾形象,動機值得玩味。

  文章筆鋒犀利,看似客觀分析,實則處處引導,將一段陳年舊事描繪成充滿利益算計的冰冷交易。更毒辣的是,它巧妙地將蘇晚如今「獨立設計師」的成功,與她「傅氏前妻」的身份綁定,暗示她的成就未必全然乾淨,可能也受益於傅氏的隱形資源。

  一石激起千層浪。

  文章發出不到兩小時,閱讀量已破百萬,評論區和各大社交平台迅速被各種猜測、謾罵、所謂「內幕」淹沒。「傅瑾琛渣男」「蘇晚心機女」「豪門無真情」等話題迅速衝上熱搜。連帶著,蘇晚工作室官微下也湧入大量質疑和攻擊,幾個正在洽談中的重要合作方,態度瞬間變得曖昧遲疑,甚至有兩個直接打來電話,婉轉表示「需要重新評估合作風險」。

  蘇晚盯著屏幕上那些冰冷而充滿惡意的文字,手指冰涼,血液卻一股股往頭頂沖。那些被刻意扭曲的事實,那些充滿誘導的猜測,像淬了毒的針,扎進她早已結痂的舊傷。四年前的痛苦、委屈、孤身帶子的艱辛,以及重逢後種種複雜難言的情愫,全被這篇文章粗暴地攤開在公眾面前,任人評頭論足,肆意塗抹。

  憤怒,屈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她不怕自己被非議,但她怕這輿論風波影響到工作室,影響到那些跟著她一路打拼過來的夥伴,更怕……影響到剛剛開始好轉的傅瑾琛,和懵懂不知事的安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拿起手機準備先安撫合伙人,商量公關對策。

  就在這時,書房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傅瑾琛壓抑著咳嗽的、冰冷至極的聲音:「周銘!立刻讓法務部和公關部負責人到線上會議室!五分鐘後我要見到他們!還有,查清楚這篇文章是誰的手筆,背後還有什麼人!」

  他的聲音因震怒而有些嘶啞,但其中的決斷和戾氣,卻讓整個宅子的空氣都為之一凜。

  蘇晚走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她看到傅瑾琛站在書桌前,背對著門口,一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手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穿著家居服,背影瘦削卻挺直,肩背因憤怒而微微起伏。

  周銘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語速飛快:「傅總,已經在查了。文章源頭是『財經深度』的一個副主編,但背後肯定有人指使。公關部建議先發律師函,然後我們官方澄清……」

  「律師函頂個屁用!」傅瑾琛猛地打斷他,聲音因激動而拔高,隨即又引發一陣嗆咳。他緩了緩,語氣森寒,「這種時候發律師函,只會讓人覺得我們心虛!澄清?怎麼澄清?說我們當年離婚是感情破裂?說我現在對她好是出於愧疚?還是說我們舊情復燃?哪一種不是給那些蒼蠅繼續做文章的材料!」

  他猛地轉過身,正對上門口蘇晚的視線。

  他臉色蒼白得嚇人,眼底布滿血絲,但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刀,燃燒著冰冷的怒火和一種破釜沉舟的狠絕。

  兩人目光相接。

  蘇晚看到他眼中的震怒、心疼,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決然。

  傅瑾琛對著電話,一字一句,斬釘截鐵:「通知所有董事,一小時後,召開緊急線上董事會。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說完,他掛斷電話,大步朝蘇晚走來。他的步伐依舊有些不穩,但氣勢驚人。

  他在她面前停下,深深地看著她,眼神複雜:「看到了?」

  蘇晚點點頭,喉嚨發緊:「看到了。」

  「別怕。」傅瑾琛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交給我處理。」

  「你想怎麼處理?」蘇晚問,聲音有些乾澀,「這種輿論,堵不住的。」

  「堵不住,就不堵。」傅瑾琛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鋒利,「他們不是喜歡猜嗎?不是覺得我傅瑾琛做什麼都帶著算計嗎?好,我給他們看。看到他們無話可說。」

  他眼底閃過一絲近乎殘酷的亮光。

  蘇晚心頭一跳,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傅瑾琛,你別亂來!你的身體……」

  「我身體好得很。」傅瑾琛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至少,足夠處理這些跳樑小丑。」

  他不再多說,轉身走回書房,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一小時後,傅氏集團頂樓大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巨大的電子屏幕上,分散在世界各地的董事們表情各異,但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擔憂和探究。

  傅瑾琛坐在主位。他換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臉上依舊沒什麼血色,但神情平靜,眼神銳利清明,背脊挺得筆直,仿佛剛才的震怒從未發生過。

  他沒有繞任何彎子,開門見山。

  「諸位,今天的緊急會議,只為一件事。」他聲音平穩,通過高質量的設備傳送到每個董事耳中,「最近關於我和我前妻蘇晚女士的一些不實報導,想必大家都看到了。這些謠言不僅損害我個人名譽,更嚴重影響傅氏聲譽,甚至波及無辜的商業夥伴。」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屏幕上一張張面孔。

  「謠言止於智者,但更止於事實。」他示意一旁的周銘,「現在,請周助理向各位展示一部分文件。這些是四年前,傅氏遭遇『澳洲礦業併購案』危機時,部分真實的財務評估和風險報告摘要,以及當時董事會決議記錄。所有文件均經過法務部審核,確保不涉及當前核心商業機密。」

  周銘操作電腦,大屏幕上開始滾動展示一系列經過處理、隱去關鍵數據的圖表、報告片段和會議紀要。雖然細節模糊,但足以清晰地勾勒出當年傅氏面臨的是何等嚴峻的資金壓力和系統性風險,任何一步走錯都可能萬劫不復。

  董事們神色各異,有人恍然,有人沉思,也有人面露不以為然。

  展示完畢,傅瑾琛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些資料足以證明,四年前傅氏面臨的危機是真實而嚴峻的。我與蘇晚女士離婚,發生在那段時間,這是事實。但若因此就將婚姻破裂簡單歸咎於商業算計,不僅是對我個人情感的侮辱,更是對蘇晚女士人格的褻瀆,也是對在座各位當年齊心協力共度難關的努力的否定!」

  他語氣加重,目光如電。

  「過去的選擇,孰是孰非,已無意義。但今天,有人想用過去的陰影,來破壞傅氏現在的穩定,傷害我重視的人。這,我絕不容忍。」

  他停頓片刻,仿佛在積蓄力量,也仿佛在給所有人消化他前面的話。

  然後,他緩緩地,清晰無比地,拋出了那顆重磅炸彈:

  「因此,我以傅氏集團董事會主席及最大個人股東的身份,在此正式提議,並將在後續流程中推動執行——」

  他目光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第一,將我名下持有的傅氏集團股份的百分之十五,設立不可撤銷信託,受益人為我兒子傅予安(安安),待其成年後按約定條件支配。」

  「第二,將我名下持有的傅氏集團股份的百分之十,無償贈與蘇晚女士。以此,作為我個人對過往虧欠的一份遲來的、微不足道的誠意,也是保障她未來無論作何選擇,都能擁有絕對獨立和底氣的倚仗。」

  話音落下,整個線上會議室,死一般寂靜。

  所有董事,無論身在何處,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而且是傅瑾琛個人名下最核心、最優質的那部分!市值天文數字!這不僅僅是「誠意」和「保障」,這幾乎是將自己小半壁江山,拱手相讓!尤其是在他身體剛剛好轉、傅氏權力結構尚未完全穩固的當口!

  瘋了!傅瑾琛一定是瘋了!

  連屏幕外的蘇晚,在聽到周銘低聲同步轉述時,也徹底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竟然真的這麼做了?

  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來回應那些惡意的揣測?來證明他的「誠意」?

  這不是商業策略,這更像是一種孤注一擲的……表白。

  用他最看重的傅氏股份,作為賭注和誓言。

  會議室里終於炸開了鍋。質疑聲、勸阻聲、驚愕聲交織一片。

  傅瑾琛只是平靜地坐在那裡,等最初的喧囂稍歇,才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雜音:

  「此事我已深思熟慮,並非一時衝動。相關法律文件已由頂尖團隊草擬完畢。我在此並非徵求諸位同意,而是正式通知。如有異議,可依照公司章程提出。但我的決定,不會更改。」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屏幕上傅老爺子那震驚而複雜的臉上。

  「散會。」

  他乾脆利落地結束了會議,仿佛剛才宣布的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項日常決議。

  屏幕暗了下去。

  書房裡,傅瑾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剛才那番宣布,耗去了他大量心力,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胃部也隱隱傳來熟悉的絞痛。

  但他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疲憊,有決絕,更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

  門外,蘇晚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手機屏幕上,已經開始推送傅氏這場緊急董事會的「重磅消息」。財經新聞的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她看著那些標題,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耳邊迴蕩著他剛才宣布決定時,那平靜卻斬釘截鐵的聲音。

  心潮劇烈翻湧,酸澀、震驚、茫然、刺痛

  還有一絲更深沉、更尖銳的東西,破土而出。

  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也砸在她混亂不堪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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