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邯鄲城的死局


  「相國大人,您是真糊塗,還是在跟我們裝糊塗?」

  郭開臉色一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密探的眼神,變得極具壓迫感,「正是因為他們鬧起來了,李牧,才更要死!而且,要立刻死!」

  「你想想,他們為什麼敢鬧?不就是因為,他們覺得,李牧還活著,他們還有希望,可以逼迫趙王,放了李牧嗎?」

  「可如果,李牧死了呢?他們所有的希望,都沒了!一群沒了希望的烏合之眾,還能做什麼?他們只會,陷入混亂和內鬥!到時候,別說南下,他們自己,就會先散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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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密探湊近郭開,壓低了聲音,「相國大人,您別忘了。李牧不死,您,就永遠,睡不安穩。萬一,趙王那個蠢貨,哪天,腦子一熱,又想啟用李牧來對抗我們。您覺得,到時候,李牧,會放過你嗎?」

  最後這句話,像一根毒針,狠狠地,刺中了郭開的要害!

  是啊!

  趙王遷那個傢伙,耳根子軟,又沒什麼主見。

  現在,他害怕邊軍,所以想殺李牧。

  可萬一,等秦軍真的打過來了,他會不會,又因為害怕秦軍,而把李牧,從牢里放出來,讓他戴罪立功?

  以李牧的性子,一旦重新掌權,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自己!

  到那個時候,別說當什麼趙王,自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郭開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不行!

  李牧,必須死!

  他不僅要死,而且,要馬上死!絕不能,給他任何翻身的機會!

  郭開的眼神,瞬間,變得陰狠毒辣。

  「我明白了。」他咬著牙說道,「我,這就進宮,去說服大王!」

  ……

  趙王宮。

  趙王遷,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寢宮裡,來回踱步。

  北地邊軍抗命的消息,讓他寢食難安。

  他派去接管兵權的使者,被堵在軍營外,連門都進不去。對方傳話回來,說北地邊軍,只認武安君的帥旗。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是兵諫!

  「反了!都反了!」趙王遷氣得,渾身發抖,「一群亂臣賊子!寡人,待李牧不薄,他們,竟然敢,如此要挾寡人!」

  就在這時,太監來報,郭相國,深夜求見。

  「快!讓他進來!」趙王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郭開一進門,就看到趙王遷那張,寫滿了恐懼和憤怒的臉。

  他心中冷笑,臉上,卻立刻,換上了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大王!臣,有罪!未能替大王,安撫好邊軍,致使他們,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舉!」郭開一上來,就先請罪。

  「不關你的事!」趙王遷煩躁地擺了擺手,「是李牧!都是李牧那個逆賊!他的人,全都不是好東西!」

  「大王息怒。」郭開連忙上前,「臣以為,邊軍之所以敢如此囂張,正是因為,李牧,還活著!」

  趙王遷一愣:「什麼意思?」

  「大王您想,」郭開開始了他精心編織的謊言,「司馬尚那些人,不過是,李牧的爪牙。他們現在,公然抗命,就是在,向您示威!他們的目的,就是想逼您,釋放李牧!」

  「只要李牧還活著,他們,就永遠,心存幻想!他們,就不會,真正地,臣服於您!」

  「如今,他們只是抗命。可萬一,他們狗急跳牆,派死士,潛入邯鄲,劫獄呢?萬一,李牧,真的逃了出去,回到北境,振臂一呼!那,就是,幾十萬大軍的,公然叛亂啊!」

  「到那時,秦國,再趁虛而入!我大趙,內憂外患,國將不國啊!大王!」

  郭開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趙王遷,那顆脆弱的心臟上。

  劫獄!

  叛亂!

  國將不國!

  趙王遷被這些詞,嚇得,臉色慘白,冷汗,瞬間,就濕透了後背。

  他仿佛已經看到,李牧逃出天牢,率領著幾十萬叛軍,殺入邯鄲,將自己,從王位上,拖下來的場景。

  恐懼,瞬間,戰勝了,他心中,僅存的那一絲理智。

  「那……那依相國之見,該當如何?」趙王遷的聲音,都在發顫。

  「大王!」郭開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機,「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

  「快說!」

  「快刀斬亂麻!徹底,斷了他們的念想!」郭開壓低聲音,做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殺了李牧!」

  趙王遷的身體,猛地一晃。

  雖然,他心裡,也曾閃過這個念頭。

  但,真要下這個命令,他,還是有些猶豫。

  那畢竟,是李牧啊。是曾經,為趙國,立下赫赫戰功的武安君。

  「可是……他的罪名,尚未,三司會審,明正典刑……」趙王遷喃喃道。

  「大王!都什麼時候了,您還在乎這些虛禮?!」郭開急了,「人證物證俱在!他通敵叛國的罪名,已是鐵案!現在,邊軍譁變在即,當用雷霆手段!遲則生變啊!」

  「我們,可以對外宣稱,李牧在獄中,畏罪自殺!如此一來,既能,震懾邊軍,又能,保全朝廷的顏面!」

  畏罪自殺……

  好一個畏罪自-殺!

  趙王遷的心,徹底,被說動了。

  他看著郭開,那張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他覺得,郭開,才是真正,為自己著想的忠臣。

  而李牧,就是那個,時時刻刻,都想威脅自己王位的,亂臣賊子!

  「好!」趙王遷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與郭開如出一轍的狠厲。

  「就依你之言!」

  他走到案前,拿起筆,在一卷空白的竹簡上,寫下了一道,決定趙國國運的,催命符。

  「去吧。」他將竹簡,遞給郭開,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做得,乾淨點。」

  郭開,雙手,接過那捲,還帶著趙王遷手心冷汗的竹簡。

  他的心裡,狂喜不已!

  李牧!你終於,要死了!

  他強忍著笑意,躬身退出大殿。

  門外,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臉上。

  那笑容,再也無法抑制,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拿著那道,可以殺死趙國戰神的旨意,就像拿著,開啟他自己「趙王」之路的鑰匙。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也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天牢,最深處。

  李牧,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動。

  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在等。

  等那個,最終的結局。

  他知道,當北地邊軍的消息,傳到邯鄲時,就是他,命絕之日。

  那個多疑的君王,絕不會,容忍一個,能讓數十萬大軍,為之抗命的將領,活在這個世上。

  「吱呀——」

  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

  一隊手持利刃的甲士,簇擁著一個,滿臉得意,身穿錦袍的人,走了進來。

  是郭開。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面色陰沉的太監。

  正是,當初在山谷中,刺殺李牧失敗的,趙總管。

  仇人,都到齊了。

  李牧,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掃過郭開,掃過趙總管,最後,落在了他們,手中的那捲,黃色絲帛上。

  那是,王命。

  「李牧。」郭開的聲音,尖銳而刺耳,充滿了,小人得志的快感,「大王有旨。」

  他展開絲帛,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念道:

  「罪臣李牧,通敵叛國,證據確鑿。然,念其,昔日,曾有微功。特,賜其自盡,以全,君臣體面。欽此。」

  念完,他將絲帛,隨手,扔在地上。

  「李牧,接旨吧。」郭開的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大王,對你,可是,仁至義盡了。這杯毒酒,喝下去,一了百了,沒什麼痛苦。」

  趙總管,端著一個托盤,走了上來。

  托盤上,放著一隻,盛滿了,黑色液體的,青銅酒杯。

  李牧,沒有去看那杯毒酒。

  他的目光,只是,冷冷地,看著郭開。

  「郭開。」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你,賣國求榮,引狼入室。你以為,秦國,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嗎?」

  郭開的臉色,微微一變,但,立刻又恢復了,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冷笑道,「我只知道,你這個叛國賊,終於,要伏法了!這是,大快人心!」

  「呵呵……」李牧,突然,笑了。

  那笑聲,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憐憫。

  「你,很快,就會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你,出賣了自己的國家,出賣了,信任你的君王。像你這樣的走狗,在你的新主子眼裡,連一文錢,都不值。」

  「你的下場,只會,比我,悽慘百倍。」

  郭開被他說得,心裡,莫名一發毛,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你……你死到臨頭,還敢,妖言惑眾!」他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是不是妖言惑眾,你,很快,就會有答案。」

  李牧,不再理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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