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敵襲


  轟!

  厚重的包鐵城門轟然關閉,斷絕了最後的光明。

  潁城,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鋼鐵囚籠。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從兩側的屋頂與閣樓射出,遮蔽了天空,發出尖銳的撕裂聲。

  孟虎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悲鳴,身中數箭,轟然倒地。

  他在落地的瞬間翻滾卸力,口中發出雷霆般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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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戰!散開!」

  一百名秦軍騎士沒有絲毫慌亂。

  他們是魏哲親手淬鍊出的殺戮機器,早已預想過所有最壞的情況。

  幾乎在孟虎下令的同時,他們放棄了戰馬,化整為零,如同一群黑色的獵豹,沖入兩側狹窄的巷道。

  短劍出鞘,弩機上弦。

  「殺!」

  喊殺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無數楚軍士兵從房屋中,從拐角處,從地道里湧出,他們手持長戈與利劍,眼中帶著嗜血的興奮。

  他們以為這是一場輕鬆的圍獵。

  但他們錯了。

  一名秦軍騎士被三柄長戈同時刺穿身體,但在倒下的前一刻,他手中的弩機射出,精準地洞穿了一名楚軍隊率的咽喉。

  另一名秦軍騎士被逼入死角,他靠著牆壁,面對著十幾個敵人,臉上沒有恐懼,只有冷漠。

  他揮舞著短劍,格開了兩柄砍向面門的長刀,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將劍鋒送入第三名敵人的心口。

  鮮血噴濺在他的臉上。

  他沒有擦拭,而是借著敵人倒下的空隙,撲向了下一個目標。

  這是一場不成比例的廝殺。

  一百人,對陣數千人。

  但秦軍士兵用生命與意志,將這條狹窄的街道,變成了一座血肉磨盤。

  每一個秦兵倒下,都必然會帶走數倍的敵人。

  孟虎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他手中的短劍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蓬血霧。

  他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招式,只有最簡單,最直接的劈、砍、刺。

  他的目標永遠是敵人的要害。

  咽喉,心臟,頭顱。

  一名楚軍百將被他一劍梟首,滾燙的血液噴了他滿身。

  他看也不看,一腳踹開屍體,沖向了下一個目標。

  他感覺自己的心在變冷,血液卻在燃燒。

  侯爺,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用我們一百人的命,去換一個將軍的猶豫?

  不。

  孟虎的腦中閃過魏哲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他瞬間明白了。

  不是換一個將軍的猶豫。

  是換他五萬大軍的命。

  「值了!」

  孟虎大吼一聲,再次撲入人群。

  城外。

  屈昭騎在戰馬之上,聽著城內傳來的震天殺聲,眉頭緊鎖。

  戰鬥的激烈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根本不是圍剿一股盜匪。

  這是兩支精銳軍隊在進行最慘烈的搏殺。

  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跑來,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將軍!城裡的秦寇悍不畏死!」

  「我們的人……我們的人沖不進去!巷子太窄了!」

  「他們……他們是魔鬼!」

  魔鬼?

  屈昭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那些關於魏哲三千輕騎的傳聞。

  傳聞中,他們就是一群來自地獄的魔鬼,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難道,城裡這支百人隊,就是那三千魔鬼中的一支?

  「報!」

  又一名斥候飛馬趕來。

  「將軍!秦寇雖只有百人,但戰力極強,我軍傷亡慘重!」

  「領頭的秦將更是勇不可當,已連斬我軍數名百將!」

  屈昭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感覺自己被羞辱了。

  數千人圍攻一百人,非但久攻不下,反而傷亡慘重。

  這要是傳出去,他屈昭的臉往哪裡放?

  那個草包主帥李園,又會如何嘲笑他?

  不行!

  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全殲這股秦軍!

  「傳我將令!」屈昭拔出佩劍,眼中殺機畢現。

  「全軍攻城!」

  「告訴將士們,第一個攻入城中心的,賞千金,官升三級!」

  「一隻蒼蠅,也不許給我放出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得到命令的楚軍士氣大振,發瘋一般地朝著那座小小的潁城涌去。

  屈昭看著潮水般湧入城中的士兵,心中的不安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愈發濃烈。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

  咸陽,武安侯府。

  沙盤之上,一枚代表著孟虎所部的黑色小旗,被數十枚代表楚軍的紅色小旗團團圍住。

  一名黑冰台的密探單膝跪地,語速極快地匯報著。

  「報!侯爺!」

  「孟虎百將所部,已入潁城,被楚將屈昭麾下數萬大軍包圍!」

  姚賈站在一旁,臉色微變。

  他知道孟虎,那是一個百里挑一的好兵。

  魏哲卻連頭都沒有抬,他的目光依舊專注地停留在沙盤上。

  「知道了。」

  他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姚賈忍不住開口:「侯爺,孟虎他們……是好兵。」

  「正因為是好兵,才能當最好的誘餌。」魏哲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情感。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敲擊著被紅色旗幟包圍的潁城。

  「屈昭的五萬大軍,現在是不是都被死死地釘在了這裡?」

  「是。」姚賈回答,「屈昭已下令全軍猛攻,不惜一切代價,勢要全殲孟虎所部。」

  「很好。」

  魏哲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魚兒,上鉤了。」

  站在不遠處的趙倩,聽著這冷酷的對話,身體忍不住發起抖來。

  她終於還是沒能忍住,聲音嘶啞地開口。

  「你用一百個秦人的命,去換一場勝利?」

  魏哲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一百人的命,換五萬人的命,再換楚國一半的國土。」

  「這筆買賣,很划算。」

  「他們是人!不是數字!」趙倩的眼中湧出淚水,聲音也拔高了。

  「在我的棋盤上,萬物皆是棋子,皆有其價。」魏哲緩緩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刺入趙倩的心臟。

  「他們的價值,就是死在潁城。」

  「他們的家人,會得到十倍的撫恤。他們的兒子,會因為父親的榮耀,進入大秦最好的軍學。」

  「這就是大秦。」

  他轉過身,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姚賈。」

  「屬下在!」

  「傳令王賁,收網。」

  姚賈心中劇震,他知道,真正的大戰,要開始了。

  「再傳令給潛伏在屈昭軍中的人。」魏哲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告訴那些楚國將領,李園已經把他們賣了。」

  「壽春的城門,不會為一支敗軍打開。」

  姚賈深深一拜,躬身退下。

  他知道,屈昭完了。

  那五萬楚軍,也完了。

  書房裡,只剩下魏哲和趙倩。

  趙倩看著那個男人冷酷的背影,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癱坐在地,無聲地哭泣。

  她哭的不是楚國,也不是那些死去的秦兵。

  她哭的是,這個被欲望和野心吞噬了人性的,可怕世界。

  潁城。

  一座殘破的宗祠內。

  孟虎靠著一根斷裂的樑柱,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身上至少有十幾道傷口,左臂被一柄長戈貫穿,無力地垂下。

  他環顧四周。

  祠堂內外,橫七豎八地躺著他麾下士兵的屍體。

  一百人,現在還站著的,包括他自己,只剩下不到十個。

  每個人都渾身是血,傷痕累累。

  但他們的眼神,依舊像狼一樣,銳利,兇狠。

  祠堂外,是黑壓壓的楚軍。

  他們已經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正在準備最後的總攻。

  「百將……」一名年輕的士兵拖著一條斷腿,爬到孟虎身邊,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

  「咱們……是不是要死了?」

  孟虎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怕嗎?」

  「不怕!」年輕士兵挺起胸膛,「能跟百將一起死,值了!」

  「對!值了!」

  剩下的幾名秦兵,也都發出了沙啞的笑聲。

  孟虎也笑了,笑得胸口的傷口都在痛。

  他用僅剩的右臂,拄著斷劍,掙扎著站了起來。

  「弟兄們!」

  「我們是大秦的兵!」

  「是武安侯的劍!」

  「今天,就讓這幫楚國軟蛋看看,我大秦的劍,是怎麼碎的!」

  「風!」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怒吼。

  「大風!」

  剩下的秦兵,也齊聲怒吼,聲音嘶啞,卻氣吞山河。

  就在他們準備做最後衝鋒的時候。

  祠堂外,楚軍的號角聲突然變了。

  不再是進攻的急促號音。

  而是一種充滿了驚恐與混亂的,撤退的悲鳴。

  怎麼回事?

  孟虎皺起眉,通過祠堂牆壁的裂縫向外望去。

  他看到,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楚軍士兵,此刻正一臉驚恐地望著遠方。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絕望。

  仿佛看到了什麼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屈昭站在他的指揮戰車上,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他已經看到,自己的士兵衝破了那座宗祠的院牆。

  勝利,就在眼前。

  那一百名秦軍,終於要被他碾成粉末了。

  就在這時。

  一名斥候騎著快馬,瘋了一樣地沖了過來,戰馬還沒停穩,他就從馬背上滾了下來。

  「將軍!大帥!不好了!」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我們的後方……我們的後方出現了大批秦軍!」

  「是王賁!是王賁的主力!」

  什麼?

  屈昭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他猛地轉過頭,望向來時的方向。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黑色的線。

  那條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寬、變厚。

  無數黑色的旌旗,如同從地獄裡鑽出的森林,遮蔽了遠方的天空。

  太陽的光芒,照耀在數萬個冰冷的矛頭之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面繡著黑色巨龍的大秦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屈昭的腦子,一片空白。

  陷阱。

  真正的陷阱,不是潁城。

  而是這片方圓百里的平原。

  那一百名秦兵不是誘餌。

  他們是船錨。

  是死死拖住自己這條大船,讓其無法動彈的船錨。

  而他,和他的五萬大軍,才是那條被拖入風暴中心的,愚蠢的獵物。

  四面八方,傳來了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

  那熟悉的戰號,如同催命的魔音,鑽入他的耳朵。

  「風!」

  「大風!」

  屈昭緩緩地,回過頭,望向那座已經漸漸沉寂的潁城。

  他仿佛明白了所有事情。

  項燕的死,朝堂的混亂,魏哲的「重傷」,還有這支讓他付出慘重代價的百人小隊。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從一開始,就為他,為這五萬楚國最後的精銳,量身定做的死亡之局。

  屈昭的嘴唇乾裂,他張了張嘴,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魏……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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