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的面子,一文不值


  於此同時晉陽城外,魏哲的大營一片死寂。

  與王翦主力大營那邊震天的喊殺聲不同,這裡安靜得像一片墳場。

  三萬鐵騎,人卸甲,馬去鞍。

  有的士卒在擦拭兵器,有的在餵養戰馬,還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

  但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按捺不住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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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一聲弓弦的震響,打破了沉寂。

  校場上,魏哲手持一張黑鐵大弓,弓開如滿月。

  他面前的箭靶,遠在三百步開外。

  「嗖!嗖!嗖!嗖!嗖!嗖!」

  六支狼牙箭,幾乎在同一瞬間離弦。

  箭矢破空,發出尖銳的嘶鳴,化作六道連成一線的黑影,直撲靶心。

  「咄咄咄咄咄咄!」

  六聲密集的悶響,幾乎連成了一聲。

  三百步外,那堅硬的牛皮靶心,被六支箭矢洞穿,炸開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六支箭,盡數從窟窿中穿過,深深釘入靶後的土牆,只留下不斷顫動的箭羽。

  「好!」

  周圍的親衛們,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魏哲放下弓,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對著身旁幾名躍躍欲試的百夫長說道。

  「氣貫長虹,意在神先。」

  「你們的修為到了,缺的不是力氣,是精神的凝聚。」

  「把你們的殺氣,灌注到箭矢里。」

  「箭未到,神先至,三百步外,取人性命,不過等閒。」

  幾名百夫長聞言,如獲至寶,立刻跑到一旁,拿起弓箭,開始嘗試。

  就在這時,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

  「侯爺,您這箭術,是越來越神了。」

  「可弟兄們這刀,都快閒得生鏽了!」

  李虎大步走來,臉上寫滿了憋屈。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營中的悍將,個個都是一臉的不滿。

  「是啊侯爺!」

  「王翦老將軍那邊,打得熱火朝天,天天都有軍功拿!」

  「咱們倒好,守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看著人家吃肉,咱們連湯都喝不著!」

  「晉陽城都破了!咱們連根毛都沒撈著!」

  抱怨聲此起彼伏。

  魏哲沒有生氣,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

  「急什麼?」

  「功勞就在那裡,跑不了。」

  李虎急了,嗓門更大了。

  「怎麼不急!侯爺,咱們跟著您,就是為了建功立業,封妻蔭子!」

  「現在倒好,成了看戲的了!」

  「再這麼下去,軍心都要散了!」

  魏哲轉過身,走到他面前。

  他比李虎矮了半個頭,但那股迫人的氣勢,卻讓李虎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李虎,我問你。」

  「現在誰的風頭最盛?」

  李虎一愣,想也不想地回答。

  「當然是咱們!侯爺您平楚拓土,威震天下!」

  「那誰又是眾矢之的?」

  魏哲又問。

  李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功勞,是催命符。」

  魏哲的聲音很冷。

  「王翦的二十萬大軍,啃了幾個月才啃下來的骨頭,你一嘴就想吞下去?」

  「你吞得下,咸陽那些盯著咱們的眼睛,也容不下。」

  「槍打出頭鳥。」

  「有時候,不爭,才是最大的爭。」

  他拍了拍李虎的肩膀。

  「讓弟兄們安分點。」

  「看著就行。」

  「很快,就有你們殺不完的敵人,拿不完的軍功。」

  李虎等人似懂非懂,但看著魏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所有怨氣都咽了回去。

  「喏!」

  正在這時,一名傳令兵飛馬而來。

  「報——!」

  「武安侯!王翦大將軍有令,晉陽已破,請諸位將軍即刻前往中軍大帳議事!」

  魏哲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弧度。

  「看。」

  「戲肉,來了。」

  ……

  王翦的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帳外,是剛剛打掃完戰場的秦軍士卒,身上還帶著血腥氣。

  帳內,卻是截然不同的氣氛。

  魏哲走進大帳時,王賁和另一名悍將楊剛和早已等候在此。

  「魏兄!」

  王賁一見他,立刻大笑著迎了上來,給了他一個熊抱。

  「你可算來了!」

  「恭喜!平定楚地,這可是不世之功!」

  楊剛和也抱拳笑道。

  「武安侯風采,我等在北地亦是如雷貫耳!」

  「易水河畔,一人殺穿燕軍三千死士,我楊剛和這輩子,就沒服過誰,今日,算是服了!」

  魏哲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

  「兩位客氣了。」

  「攻破晉陽,全殲趙軍主力,這頭功,是老將軍和你們的。」

  三人相視一笑,都是沙場宿將,彼此之間,自有一份惺惺相惜。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聲悠長的唱喏。

  「王使到——!」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王翦帶著眾將,快步走出大帳。

  只見兩騎快馬,在數百名精銳鐵騎的護衛下,直抵帳前。

  為首一人,身穿錦袍,頭戴玉冠,面容溫潤,正是公子扶蘇。

  另一人,則是一身青衫,眼神銳利,乃是廷尉韓非。

  「臣王翦,參見公子!參見韓非大人!」

  王翦率眾將單膝跪地,行軍中大禮。

  「老將軍快快請起!」

  扶蘇翻身下馬,親自扶起王翦,姿態謙和。

  「扶蘇奉父王之命,前來犒勞三軍,不敢受此大禮。」

  他的目光掃過眾將,最後,落在了魏哲的身上。

  那個站在人群中,卻依舊如同鶴立雞群的男人。

  扶蘇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主動走上前。

  「武安侯,別來無恙。」

  「上次萬金樓一別,侯爺風采更勝往昔。」

  他的語氣溫和,帶著示好的意味。

  然而,魏哲只是站在原地,連腰都沒彎一下。

  他甚至沒有正眼看扶蘇,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見過公子。」

  三個字,冷得像冰。

  場面,瞬間尷尬到了極點。

  王賁和楊剛和都捏了一把汗。

  誰都看得出來,這兩人之間,有過節。

  扶蘇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何曾受過這等冷遇。

  還是韓非走上前來,打了個圓場。

  「武安侯連日征戰,想必是乏了。」

  「公子,還是先宣讀王詔吧。」

  扶蘇強壓下心中的不快,點了點頭。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金邊詔書,展開,朗聲念道。

  「制曰:」

  「武安侯魏哲,平楚拓土,功蓋當世。又於易水,破燕軍死士,揚我大秦國威。」

  「兩大奇功,擢升其爵,連晉兩級,為『右更』!」

  「其麾下將士,一體升爵一級,賞錢百!」

  「欽此!」

  右更!

  連晉兩級!

  大帳內外,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王賁和楊剛和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這封賞,太重了。

  重得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臣,魏哲,謝王上隆恩。」

  魏哲終於躬身,行了一禮,但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絲毫的激動。

  扶蘇收起詔書,臉上恢復了溫和的笑容。

  「武安侯,父王對你寄予厚望,望你莫要辜負。」

  「這是父王給你的賞賜。」

  他示意身後的侍從,抬上幾個大箱子。

  「謝王上。」

  魏哲說完,卻並未去接賞賜。

  他抬起頭,直視著扶蘇。

  「公子,賞賜臣已領。但臣,還有一事相求,望公子能代為向王上轉達。」

  扶蘇一愣。

  「何事?」

  「臣與蘭陵姜氏之女姜靈兒,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終身。」

  魏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臣懇請王上,能為臣與靈兒,賜下婚書,以定名分。」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誰都沒想到,魏哲放著金銀財寶、封地城池不要,求的,竟然是一道賜婚的聖旨。

  這不僅僅是兒女私情。

  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姜靈兒,是他魏哲的人。

  也是在試探,嬴政對他的恩寵,到底到了何種地步。

  扶蘇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此事,他做不了主。

  答應,是矯詔。

  不答應,就是駁了魏哲的面子,將兩人的關係徹底推向冰點。

  好一個魏哲!

  好一個兩難的局面!

  就在扶蘇進退維谷之際,一旁的韓非忽然笑了。

  「武安侯的消息,倒是慢了些。」

  他悠悠開口。

  「在你北上伐燕之前,王翦老將軍,就已經上書王上,為你求了這道恩典。」

  「王上也早已親口允諾。」

  「待趙地事了,便會親自下旨,為你與姜家小姐主婚。」

  什麼?

  魏哲猛地轉向王翦。

  王翦捋著鬍鬚,呵呵一笑。

  「你小子,為大秦流血賣命,老夫為你求一道婚書,算得了什麼。」

  「你的終身大事,老夫可一直記掛在心上。」

  魏哲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對著王翦,鄭重地,深深一拜。

  「多謝老將軍。」

  這一拜,發自肺腑。

  扶蘇的臉色,卻更加難看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跳樑小丑。

  從頭到尾,都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魏哲直起身,再次看向扶蘇,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既然如此,那臣,便換一個賞賜。」

  扶蘇咬著牙。

  「侯爺請講。」

  「臣不要金銀,不要封地。」

  魏哲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臣只求,王上能賞賜一株,宮中珍藏的千年血參。」

  「家母身體孱弱,常年臥病在床,需此物吊養性命。」

  「懇請公子成全!」

  這一次,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絲懇切。

  扶-母。

  這是魏哲心中,唯一的軟肋。

  扶蘇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殺人如麻的屠夫,竟然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

  一個,他無法拒絕,也不忍拒絕的要求。

  千年血參,乃是宮中至寶,續命神藥。

  但與一個兒子的孝心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扶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不快。

  他對著魏哲,鄭重地點了點頭。

  「侯爺孝心,感天動地。」

  「此事,扶蘇准了。」

  「待我回到咸陽,必親自向父王稟明,將血參送到令堂手中。」

  「多謝公子。」

  魏哲再次躬身。

  這一次,他的姿態,放低了許多。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這場無聲的交鋒。

  贏的,還是魏哲。

  他不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還順便,把扶蘇的面子,踩在了腳下。

  ……

  夜色深沉。

  魏哲回到了自己的大營。

  他沒有理會扶蘇派人送來的那些金銀賞賜,而是直接召集了全軍。

  三萬鐵騎,黑壓壓地肅立在校場上。

  魏哲站在高台之上,手中高舉著那捲王詔。

  「將士們!」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營地。

  「王詔在此!」

  「全軍將士,官升一級!賞錢百!」

  短暫的寂靜之後。

  「轟!」

  整個大營,瞬間沸騰了!

  「萬歲!」

  「大秦萬年!武安侯萬年!」

  無數士卒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們高舉著手中的兵器,瘋狂地吶喊著。

  升爵!

  賞錢!

  這是最實在的賞賜!

  這是他們拿命換來的榮耀!

  而這一切,都是高台上那個男人帶給他們的!

  「誓死追隨武安侯!」

  「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狂熱的呼喊聲,匯成一股聲浪,直衝雲霄。

  士兵們看著魏哲的眼神,已經不是在看一個將軍。

  那是一種,近乎於崇拜的狂熱信仰。

  魏哲抬手,示意安靜。

  他很滿意這種效果。

  這支軍隊,已經徹底打上了他的烙印。

  他們只認武安侯,不認其他。

  回到帥帳,魏哲屏退左右。

  他的腦海中,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晉爵『右更』,獲得爵位寶箱一個,是否開啟?】

  「開啟。」

  【叮!開啟寶箱,獲得『九轉煉神爐』一座,『真氣丹』十枚。】

  一個古樸的青銅丹爐,和一瓶丹藥,出現在系統空間中。

  魏哲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九轉煉神爐,可以煉製更高品階的丹藥。

  而真氣丹,則能快速補充他消耗的內力。

  這次的獎勵,很實用。

  就在他準備研究一下丹爐時,帳外傳來了親衛的聲音。

  「侯爺,韓非大人求見。」

  韓非?

  他來做什麼?

  「讓他進來。」

  片刻後,韓非一襲青衫,獨自走進了大帳。

  他沒有行禮,只是自顧自地找了個位置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你今天,可是把扶蘇公子的臉,按在地上踩啊。」

  他喝了口水,悠悠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魏哲走到他對面坐下,神色淡然。

  「他的臉,與我何干?」

  「他代表的是王上,是朝廷。」

  韓非放下茶杯,看著他。

  「你當著王翦和眾將的面,駁了他的面子,就是不給王上面子。」

  「你就不怕,王上會因此對你心生芥蒂?」

  魏哲冷笑一聲。

  「王上要的,是一把能為他掃平六國的刀。」

  「只要這把刀足夠快,足夠鋒利,王上就不會在乎,這把刀有沒有惹惱一隻想要給它套上刀鞘的手。」

  「說得好。」

  韓非撫掌讚嘆。

  「比喻很恰當。」

  「扶蘇,就是那隻手,那把鞘。」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可你有沒有想過。」

  「刀,終有用鈍的一天。」

  「當天下已定,不再需要這把刀的時候,王上,又會如何處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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