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咸陽親迎,百官為襯
塵土飛揚的官道,延伸向一片破敗的村落。
魏哲勒住韁繩,身後的百人親衛隊令行禁止,鐵甲森然,與周圍的蕭條格格不入。
魏全翻身下馬,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看著不遠處那座熟悉的,卻又顯得更加破敗的土坯院子,眼眶瞬間濕潤。
「侯爺,前面……前面就是末將的家了。」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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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揮了揮手。
親衛隊分列兩旁,讓出一條道路。
魏全深吸一口氣,幾乎是踉蹌著,朝著那個日思夜想的地方跑去。
「爹!娘!孩兒回來了!」
他嘶啞的喊聲,劃破了村莊的寧靜。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探出頭來。他眯著昏花的眼睛,看清了來人,手中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全……全兒?」
緊接著,一個同樣蒼老的婦人從屋裡沖了出來,她看見魏全,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我的兒啊!」
魏全再也忍不住,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院子,跪倒在兩位老人面前,泣不成聲。
「爹!娘!不孝子回來了!」
兩位老人抱著兒子的頭,老淚縱橫。
一個面容憔悴,身穿補丁衣裳的婦人牽著兩個面黃肌瘦的孩子,也從屋裡跑了出來,看到魏全,捂著嘴,淚水無聲地滑落。
「當家的!」
「爹!」
兩個孩子怯生生地叫了一聲,躲在母親身後,好奇又害怕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
魏全回過頭,看著消瘦的妻子和幾乎認不出的孩子,心如刀絞。
他站起身,一把將妻兒攬入懷中,一個七尺高的漢子,哭得像個孩子。
一家人抱頭痛哭,將這些年所有的思念、擔憂和苦楚,都化作了淚水。
魏哲在馬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
他身後的親衛們,這些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漢子,此刻也都沉默著,許多人別過頭去,眼眶有些發紅。
許久,哭聲漸歇。
魏全擦乾眼淚,拉著父母和妻兒,走到了院外。
當魏家二老看到那一百名身披重甲,氣勢如山的騎士,以及馬上那個氣度非凡的年輕人時,嚇得雙腿一軟,就要跪下。
「使不得。」
魏哲的聲音響起,他已不知何時下馬,伸手扶住了兩位老人。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讓兩位老人慌亂的心,安定了幾分。
魏全連忙介紹。
「爹,娘,這位便是我常在信中提起的,武安侯,魏哲將軍!」
「若非侯爺提攜,兒子……兒子恐怕早已是一堆白骨了!」
「武……武安侯?」
魏父嘴唇哆嗦著,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兒子還年輕的侯爺,腦子一片空白。
那可是侯爺啊!傳說中殺敵如麻,連王上都倚重的大人物!
竟然會親自陪著自己的兒子回家?
魏母更是手足無措,只是一個勁地抓著衣角。
魏哲對著二老,微微頷首。
「老人家,魏全是我麾下最好的斥候,為大秦立過汗馬功勞。」
「他為國盡忠,我,便該為他盡孝。」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魏全一家人,心頭劇震。
魏全更是感動得無以復加,再次跪倒在地。
「侯爺大恩,末將……」
「起來。」
魏哲打斷了他。
「你的功勞,配得上。」
他轉頭,對身後的親衛隊正下令。
「張明。」
「末將在!」
「你帶一百人,留在此地。」
「從今日起,魏家,便是你們的家。他們的安危,便是我的安危。」
「若有半點差池,提頭來見。」
張明身體一挺,聲如洪鐘。
「喏!末將等,誓死護衛魏家周全!」
魏全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魏哲,又看了看那一百名精銳的親衛。
讓侯爺的親衛來保護自己的家人?
這是何等的天恩!
這不僅僅是保護,這是一種姿態,一個足以讓整個沙丘郡,乃至周邊所有郡縣的官吏,都不敢對魏家有半分不敬的護身符!
魏哲沒有再多言,轉身準備上馬。
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
「侯爺!」
魏全猛地反應過來,他拉著自己的兩個兒子,重重地跪了下去,對著魏哲的背影,磕了三個響頭。
他的額頭,與堅硬的土地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魏全,對天立誓!」
「自今日起,我魏家子孫,世世代代,皆為武安侯家臣!但憑驅策,萬死不辭!」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他身旁兩個半大的孩子,雖然不懂這誓言的分量,卻也學著父親的樣子,用力磕頭。
「為侯爺效死!」
童稚的聲音,帶著一種別樣的堅定。
魏哲的腳步頓了頓,他沒有回頭。
「記著你的話。」
他翻身上馬,對著親衛揮了揮手。
幾名親衛抬著數個沉重的木箱,走入院中,放在地上。
「啟程。」
冰冷的兩個字落下,魏哲一拉韁繩,戰馬長嘶一聲,絕塵而去。
大軍緩緩開拔,鐵蹄聲滾滾,煙塵瀰漫。
魏全跪在地上,看著那遠去的背影,淚流滿面。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魏家的命運,徹底改變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幾個木箱前,打開其中一個。
滿箱的金銀珠寶,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魏全深吸一口氣,緩緩合上箱蓋。
他轉身,對著自己的兩個兒子,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
「你們給我記住了。」
「侯爺的恩情,比天大,比海深。」
「從今往後,『忠於侯爺』,便是我魏家的祖訓!」
「誰敢忘了,就不是我魏家的子孫!」
……
咸陽城外,渭水之畔。
人山人海。
黑壓壓的人群,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十里長亭,將寬闊的官道擠得水泄不通。
士農工商,男女老少,所有人都自發地來到了這裡。
他們翹首以盼,望向東方,臉上帶著激動與崇敬。
因為他們聽說,那個為大秦拓土千里,陣斬楚將項燕,生擒燕太子丹的絕世戰神,武安侯魏哲,今日,凱旋。
官道之上,百官隊列整齊。
丞相王綰,御史大夫淳于越,廷尉李斯,國尉尉繚……
幾乎所有在咸陽的朝中重臣,都來了。
只是,他們的臉上,表情各異。
王綰和淳于越等人,面色凝重,眼神里藏著深深的憂慮。
李斯則站在隊列前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只是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
遠處,地平線上,煙塵大作。
一面繡著巨大「魏」字的黑色大旗,率先映入人們的眼帘。
來了!
人群開始騷動,興奮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快看!是武安侯的大軍!」
「好強的殺氣!隔著這麼遠,都感覺腿軟!」
「那就是傳說中,陣斬十萬敵軍的第四主營嗎?」
黑色的鋼鐵洪流,越來越近。
五萬鐵騎,步伐整齊劃一,甲冑鮮明,刀槍如林。
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煞氣,撲面而來,讓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這支軍隊的威勢所震懾。
魏哲騎在戰馬之上,行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看著眼前這人山人海的景象,看著那些百姓眼中真摯的崇拜與感激,即便是他那顆早已被鮮血磨礪得堅硬如鐵的心,也不由得微微一動。
他看到了一個斷了手臂的老兵,正努力挺直腰杆,向他行著軍禮。
他看到了一個年輕的婦人,高高舉起懷中的孩童,指著他的方向,說著什麼。
他看到了無數張樸實而激動的臉。
這就是,他守護的大秦。
就在此時,百官隊列中,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人群自動向兩旁分開。
一架裝飾著九龍紋飾的華貴車駕,在數百名秦王親衛的簇擁下,緩緩駛出。
車簾掀開,一個身穿黑色王袍,頭戴冠冕的身影,走了下來。
嬴政!
秦王,竟然親至城外相迎!
轟!
人群炸開了鍋。
百官們更是臉色劇變,紛紛跪倒在地。
「參見王上!」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雲霄。
嬴政沒有理會任何人,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穿過跪倒的百官,徑直落在了那道騎在馬上的身影上。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魏哲瞳孔一縮,立刻翻身下馬,快步上前,便要單膝跪地。
「臣,魏哲,參見王上!」
然而,他的膝蓋還未觸地,一雙有力的手,便穩穩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是嬴政。
秦王親自走下車駕,穿過百官,來到他的面前,親手將他扶起。
「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何須行此大禮。」
嬴政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拍了拍魏哲的肩膀,那姿態,不像是君王對臣子,更像是長輩對晚輩。
「路上,辛苦了。」
魏哲的心,微微一沉。
這份恩寵,太重了。
重得,像一座山。
「為王上效力,為大秦開疆,是臣的本分。」
他的聲音,沉穩如常。
嬴政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拉起魏哲的手,轉身,面向咸陽城。
「隨朕,入城。」
他沒有上車駕,而是要與魏哲並肩步行。
魏哲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想要掙脫,卻發現嬴政的手,握得極緊,根本不容他拒絕。
「王上,臣不敢。」
「有何不敢?」
嬴政側過頭,看著他,眼神銳利。
「這咸陽,是你打下來的。這萬民,是因你而歡呼。」
「你,受得起。」
說完,他不再給魏哲拒絕的機會,拉著他,邁開了腳步。
王與將,並肩而行。
他們身後,是整個大秦的文武百官,如同陪襯。
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王綰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他看到的,不是君臣相得,而是禮樂崩壞。
淳于越氣得鬍子都在顫抖,嘴裡念念有詞,卻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李斯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翳。
他發現,魏哲這把刀,已經快到了,要脫離他掌控的地步。
公子扶蘇站在人群中,看著父親與魏哲親密交談的背影,那份恩寵,是他從未得到過的。
他的心中,五味雜陳。
嬴政與魏哲走在最前方,旁若無人地交談著。
「聽說,你把燕丹給放了?」
「是。一個廢了的太子,比一個死了的太子,更有用。」
「不錯。」
嬴政笑了。
「與朕,想到一處去了。」
他又問。
「朕擢升你為護軍都尉,朝中反對的聲音,很大。」
「臣,聽說了。」
「你不怕?」
「怕什麼?」
魏哲的回答,簡單直接。
「怕他們給朕上眼藥,怕他們說你恃功而驕,怕他們,把你捧得越高,摔得越慘。」
嬴-政的步子,慢了下來。
魏哲也隨之停下。
「誰敢伸手,我便剁了誰的爪子。」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氣。
嬴政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快意。
「好!」
「好一個剁了誰的爪子!」
「這,才是朕的武安侯!」
他重新邁開腳步,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隨朕入宮。」
「今日朝議,朕還有一份更大的禮,要送給你。」
一行人,穿過萬民的歡呼,走過長長的街道,最終,抵達了那座威嚴聳立的秦王宮。
巨大的宮門,在他們面前,緩緩打開。
一場決定大秦未來走向的朝議,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