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嬴政的信任


  魏哲看著魏無忌那輛簡陋的牛車,緩緩消失在吊橋之後,臉上的笑意,分毫不減。

  「陪葬?」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老狐狸,你捨得,我可捨不得。」

  

  這滿城的財富,這數十萬的人口,都將是他力量的一部分,怎能輕易付之一炬。

  他轉身,重新登上那輛巨大的青銅戰車,目光掃過身後那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的軍陣。

  「傳我將令。」

  他的聲音,通過靈力加持,清晰地傳遍曠野。

  「大軍後撤五里,紮營!」

  此令一出,不僅是城樓上嚴陣以待的魏軍,就連秦軍自己的將士,都愣住了。

  兵臨城下,不進反退?

  這是何道理?

  李虎策馬上前,臉上寫滿了不解。

  「侯爺,為何要退?末將看那老傢伙就是虛張聲勢,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刑徒軍願為先鋒,三日之內,必破其門!」

  「強攻?」魏哲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那是蠢夫所為。」

  他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揮了揮手。

  「執行命令。」

  「喏!」

  李虎雖然心中不解,但對於魏哲的命令,他從不敢有絲毫違逆。

  數十萬秦軍,如同退潮的海水,緩緩向後移動,在五里之外,安營紮寨,動作井然有序,沒有絲毫混亂。

  城樓之上,魏國眾將看著這一幕,面面相覷。

  「秦軍……退了?」

  「這是何意?難道是被君上的氣勢嚇退了?」

  「不可能!這魏哲詭計多端,此舉必有深意!」

  魏無忌看著遠方那座迅速成型的秦軍大營,眉頭緊鎖。

  他看不透。

  這個年輕的對手,心思比他見過的任何一隻老狐狸,都要深沉。

  「傳令下去,全城警戒,不得有絲毫鬆懈!」魏無忌沉聲道。

  「派斥候,死死盯住秦軍大營的一舉一動!」

  他有種預感,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正在醞釀。

  ……

  夜。

  秦軍中軍帥帳,燈火通明。

  魏哲端坐於主位,李虎、李由、章邯三位主將,分列左右。

  帳內的氣氛,有些凝重。

  「侯爺,我軍長途奔襲,士氣正盛,正該一鼓作氣,攻下大梁。為何要屯兵不前,坐失良機?」

  性子最急的李虎,終於忍不住開口。

  李由也皺著眉,沉聲道:「末將也以為,我軍雖兵力占優,但補給線漫長,不宜久戰。大梁城防堅固,信陵君又以死戰之心激勵全城,強攻代價太大。若拖延日久,恐生變數。」

  章邯沒有說話,但他凝重的表情,顯然也認同李由的看法。

  強攻,是下下策。

  可不攻,又能如何?

  魏哲聽著他們的議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軍事沙盤前。

  「都過來。」

  三人立刻圍了上來。

  魏哲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在沙盤上,輕輕划過。

  他的手指,點在了大梁城的位置。

  然後,緩緩向西北移動,點在了另一處。

  「這裡,是大河。」

  接著,他的手指又轉向東南,點在了另一條蜿TAIN的脈絡上。

  「這裡,是鴻溝。」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三位主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依舊是困惑。

  大河與鴻溝,天下皆知。

  這與攻城,有何關係?

  魏哲看著他們茫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伸出兩根手指,分別按住大河與鴻溝。

  然後,猛地向中間一合,最終,重重地按在了大梁城那小小的模型之上。

  「以水代兵。」

  他輕輕吐出四個字。

  轟!

  這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三位主將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李虎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李由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章邯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魏哲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駭然。

  水淹大梁!

  他們終於明白了!

  大梁城地勢低洼,正處於大河與鴻溝兩水之間。

  一旦掘開兩岸堤壩,引兩河之水倒灌,這座固若金湯的天下堅城,將瞬間化作一片汪洋!

  城中數十萬軍民,將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好狠!

  好毒!

  好一個驚世駭俗的奇策!

  「侯爺……神人也!」

  李虎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話。

  他單膝跪地,對著魏哲,心悅誠服地抱拳。

  「末將,拜服!」

  李由和章邯也回過神來,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們毫不猶豫,單膝跪下。

  「侯爺奇策,鬼神莫測,末將拜服!」

  魏哲坦然接受了三人的大禮。

  他直起身,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開始下達命令。

  「李虎。」

  「末將在!」

  「你即刻率刑徒軍十萬,北上至大河沿岸。給我日夜不停,開渠挖堤。我要你在十日之內,讓大河之水,有路可走!」

  「喏!」李虎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大聲應道。

  「李由。」

  「末將在!」

  「你率五萬兵馬,南下至鴻溝。一面伐木造船,越多越好。另一面,給本侯派出所有斥候騎兵,日夜不停地襲擾大梁四門,做出即將強攻的假象,不得讓城中之人,有片刻安寧!」

  「喏!」李由領命。

  「章邯。」

  「末將在!」

  「你率五萬鐵騎,封鎖大梁下游所有渡口,將沿岸百姓,盡數向高處遷移。同時,負責外圍警戒,任何敢於靠近施工之地者,無論是誰,格殺勿論!」

  「喏!」章邯的聲音,斬釘截鐵。

  三位主將,領命而去,帥帳之內,只剩下魏哲一人。

  他看著沙盤上那座孤零零的大梁城,仿佛已經聽見了城中數十萬人的哀嚎。

  ……

  咸陽宮,麒麟殿。

  朝會之上,氣氛肅穆。

  丞相王綰手持玉笏,第一個出列。

  「啟稟王上,武安侯魏哲,率大軍兵臨大梁城下,卻裹足不前,屯兵五里之外。此舉,不僅坐失戰機,更有損我大秦天威。」

  他義正言辭,聲音洪亮。

  「桓漪將軍在河洛城下浴血奮戰,武安侯卻在魏都城外飲酒作樂。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臣,彈劾武安侯,畏戰不前,貽誤軍機!」

  此言一出,他身後的文臣集團,立刻有不少人出列附議。

  「丞相所言極是,滅國之戰,豈能如此兒戲!」

  「那魏哲少年得志,難免輕狂,還望王上明察!」

  武將隊列中,通武侯王賁眉頭緊鎖,正要出列反駁。

  「哼!」

  一聲冷哼,如同炸雷,在大殿中響起。

  鬚髮皆白的上將軍王翦,拄著拐杖,從隊列中緩緩走出。

  他渾濁的目光掃過王綰等人,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丞相大人安坐朝堂,可知前線戰況之瞬息萬變?可知大梁城防之固若金湯?」

  老將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千軍萬馬都無法撼動的威嚴。

  「兵者,詭道也。武安侯此舉,必有深意。」

  「爾等不懂兵家之事,只會在此搖唇鼓舌,紙上談兵。若依爾等之言,我大秦的將士,要多流多少無謂之血!」

  王綰被駁斥得面紅耳赤,強辯道:「上將軍此言差矣!兵臨城下,一鼓作氣,乃是兵法常識……」

  「夠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王座之上傳來。

  嬴政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帶著一絲不耐。

  他看著王綰,聲音里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王綰。」

  「你是在教朕,如何用人嗎?」

  王綰的身體猛地一顫,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滲出,他慌忙跪伏於地。

  「臣……臣不敢!」

  「不敢?」嬴政冷笑一聲,「朕看你膽子大的很。」

  「武安侯是朕親封的上卿,他的用兵方略,朕自有決斷。」

  「丞相的職責,是為朕治理國政,安撫萬民。而不是在這裡,對朕的將領,指手畫腳。」

  「管好你自己的分內之事。」

  冰冷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王綰的心上。

  他趴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就在此時,國尉尉繚撫著長須,緩緩出列,打了個圓場。

  「王上息怒,丞相也是為國事擔憂,並無他意。」

  他轉向嬴政,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武安侯用兵,向來不走尋常路。當初在陽高,誰能想到他會一劍破城,又以火攻為餌,誘敵出城?」

  「老臣以為,他此番屯兵不前,或許,正是在為我等準備一場,更大的驚喜。」

  嬴政的臉色,稍稍緩和。

  他揮了揮手,聲音冰冷。

  「退朝。」

  ……

  散朝之後,章台宮,密室。

  嬴政與尉繚,相對而坐,兩人中間,是一張巨大的青銅沙盤。

  嬴政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沙盤上那座大梁城的模型,眉頭緊鎖。

  「國尉,你所說的驚喜,究竟是什麼?」

  他雖然在朝堂上力挺魏哲,但心中,同樣充滿了疑惑。

  尉繚沒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旁,伸出枯瘦的手指,在代表大梁城的位置,輕輕畫了一個圈。

  「王上請看,大梁城的地勢。」

  嬴政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他看著那片低洼的盆地,看著那從城池兩側奔流而過的,代表著大河與鴻溝的水道脈絡。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雙深邃如星空的帝王之眸,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神采。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

  他猛地抬起頭,與尉繚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答案。

  「水淹大梁……」

  嬴政緩緩吐出這四個字,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沙啞。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魏哲這個傢伙,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用人命去填。

  他要用這天地之威,用這滔滔河水,將這座所謂的天下堅城,連同城中數十萬的反抗者,一同埋葬!

  「哈哈……哈哈哈哈!」

  壓抑的密室之內,響起了嬴政暢快淋漓的大笑。

  「好!好一個魏哲!好一個朕的餓狼!」

  他走到沙盤前,俯身看著那座即將被洪水吞噬的城池,眼中燃燒著帝王獨有的,冷酷而瘋狂的光芒。

  「國尉,你以為,此計,能成嗎?」

  尉繚撫著長須,微微一笑。

  「別人,或許不成。」

  「但武安侯……」

  他頓了頓,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一定能成。」

  嬴政點了點頭,臉上是絕對的信任與期待。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最終的戰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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