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秦王如何封賞了


  函谷關大營,帥帳。

  「砰!」

  一隻青銅酒爵被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陶片四散飛濺。

  李信一腳踹翻面前的案幾,胸膛劇烈起伏,滿臉怒容。

  「廢物!一群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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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著沙盤上那座被圍得如鐵桶一般的城池,破口大罵。

  「整整一個月!我們數萬大軍,竟然連一座小小的孤城都拿不下來!」

  帳內諸將,噤若寒蟬,無人敢與這頭髮怒的幼獅對視。

  「那龐武就是個縮頭烏龜!只知道死守,從不敢出城與我等正面一戰!」

  李信的怒火,很快找到了新的宣洩口。

  他猛地轉向西面,那是魏國腹地的方向。

  「還有那魏哲!」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鄙夷與不忿。

  「他不是號稱大秦戰神嗎?不是一劍就能破城嗎?」

  「如今我軍在此被拖住,他倒好,在大梁城外按兵不動,飲酒作樂!」

  「他若是肯發兵,從西面夾擊,這龐武的殘軍,早被我等碾成齏粉了!」

  李信越說越氣,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怨毒。

  「說到底,他就是心胸狹隘,嫉恨我函谷大營搶他風頭!」

  「他就是想看我等的笑話!」

  「將軍!」

  一道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李信的咆哮。

  主將桓漪不知何時,已從內帳走出,他面沉如水,那雙渾濁的眼眸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你鬧夠了沒有?」

  李信的身體一僵,臉上的怒氣化作了不服。

  「末將……末將只是為戰局擔憂!」

  「擔憂?」桓漪冷笑一聲,他緩步走到李信面前,巨大的身影,帶著一股山嶽般的壓迫感。

  「我看你不是擔憂戰局,你是在怨恨,怨恨滅國的首功,沒有落在你的頭上!」

  此言一出,李信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

  「我什麼?」桓漪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在帳內炸響。

  「戰場之上,爭功,沒有錯!」

  「但你錯在,把希望寄託於別人的施捨!」

  桓漪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李信的鼻子上。

  「武安侯憑什麼要幫你?他憑什麼要分你一杯羹?」

  「滅國之功,是靠自己一刀一槍打出來的!不是靠別人拱手相讓的!」

  「你身為一軍主將,不想著如何破敵,卻在這裡怨天尤人,將戰敗的責任推給一個千里之外的同僚!」

  「李信,你太讓老夫失望了!」

  帳內,死寂一片。

  所有將領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信被罵得狗血淋頭,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桓漪看著他那副不甘的模樣,眼中的失望,化作了深深的疲憊。

  他收回目光,聲音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冰冷。

  「你天資聰穎,勇冠三軍,是大秦未來的將星。」

  「但你這驕傲自滿,急功近利的性子,若不改,早晚會讓你吃天大的虧。」

  「記住,真正的猛獸,懂得在狩獵前,耐心地等待時機。」

  「只有那些愚蠢的豺狗,才會沉不住氣,胡亂吠叫,最終一無所獲。」

  桓漪說完,不再看他,轉身走回內帳。

  只留給李信一個蕭索而威嚴的背影。

  李信呆呆地站在原地,桓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

  與此同時,被圍的城中。

  守將龐武一身血跡斑斑的甲冑,站在殘破的城樓上,面容憔悴。

  城下,是連綿不絕的秦軍大營,旌旗如林,如同黑色的海洋,看不到盡頭。

  一個月了。

  他麾下的數萬兵馬,如今只剩下不足兩萬。

  傷兵滿營,哀嚎遍地。

  糧草,也快要見底了。

  更可怕的,是士氣的崩潰。

  「將軍,昨夜又有三百多人,試圖縋城而逃。」一名副將走到他身邊,聲音嘶啞。

  龐武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抓到了嗎?」

  「抓到了兩百餘人。」

  「殺。」

  龐武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不帶絲毫感情。

  「一個不留,將他們的頭顱,掛在城牆之上。」

  副將的身體一顫,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將軍,他們也只是……」

  「執行命令!」龐武猛地回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此城,是君上交予我等的最後希望!」

  「誰敢動搖軍心,便是叛國!便是死罪!」

  「喏!」

  副將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城樓之上,只剩下龐武一人。

  他望著東方,那是大梁的方向,眼中閃過最後一絲希冀。

  信陵君的計策,一定能成功的。

  北方的魏哲,一定會被陽高城的十五萬大軍拖住。

  只要他們在這裡,死死地拖住桓漪的主力,魏國,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他必須守住。

  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

  就在此時,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臉上是見了鬼一般的驚恐。

  「將……將軍!不好了!」

  斥候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要癱軟在地。

  「慌什麼!」龐武心中一沉,厲聲喝道。

  「後……後城!後城牆外,出現了大批秦軍!」

  「什麼?!」龐武的瞳孔猛地一縮。

  後城?

  那裡背靠絕壁,是整座城池防守最薄弱,也是他們認為最不可能被攻擊的地方。

  「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斥候劇烈地喘息著,「黑壓壓的一片,全是精銳!他們的旗幟……是黑金麒麟旗!」

  黑金麒麟!

  武安大營!

  龐武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魏哲的兵馬,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大梁城下嗎?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顧不得多想,一把推開斥候,發瘋似的沖向後城牆。

  當他氣喘吁吁地登上後城牆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如墜冰窟。

  城牆之外,那片狹窄的谷地里,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黑色的洪流。

  數萬秦軍,結成森然的軍陣,鴉雀無聲。

  那股冰冷、肅殺、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鐵血之氣,撲面而來,讓他幾乎窒息。

  軍陣的最前方,那面迎風招展的黑金麒麟大旗,像一隻嘲弄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

  那是魏哲的親衛軍!

  龐武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最擔心的事,似乎正在變成現實。

  就在此時,秦軍陣中,一騎快馬奔出。

  來人一身文士長袍,臉上帶著一絲淡漠的微笑,在距離城牆百步之外勒住戰馬。

  是張明。

  「城上的,可是龐武將軍?」張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城樓之上。

  龐武手扶著牆垛,強作鎮定。

  「我就是龐武!魏哲何在?讓他出來與我說話!」

  張明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憐憫。

  「我家侯爺,日理萬機,沒空見一個……將死之人。」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用黃絹寫就的詔書,高高舉起。

  「龐武將軍,魏都已破,魏王已降。」

  「這是魏王親筆所書的降詔,還請將軍,過目。」

  說完,他手臂一振,那捲降詔如同離弦之箭,呼嘯著飛向城頭,最終,精準地插在了龐武面前的牆垛之上。

  龐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那捲黃絹,卻遲遲不敢伸出手。

  他怕。

  他怕那上面寫的,是他最不願看到的噩夢。

  「將軍!」身旁的副將,顫抖著將降詔取下,呈到他面前。

  龐武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手,展開了降詔。

  那熟悉的,魏王假的筆跡,映入眼帘。

  那刺目的,代表著王權的玉璽印章,灼痛了他的雙眼。

  詔書的內容,很簡單。

  魏國,亡了。

  令所有殘存的魏軍,即刻放下兵器,開城投降。

  「轟!」

  龐武的腦海,徹底炸開了。

  他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狀若瘋虎。

  「假的!這一定是假的!」

  他一把撕碎了手中的降詔,指著城下的張明,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秦狗!休想用此等卑劣伎倆,亂我軍心!」

  「我王正在大梁,與信陵君共守國都!豈會投降!」

  「爾等偽造王詔,其罪當誅!」

  面對他的咆哮,張明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嘆了口氣,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龐武將軍,你還不明白嗎?」

  「我家侯爺,根本就沒想過要攻打大梁。」

  張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大梁城,不是被兵攻破的。」

  「是被水,淹破的。」

  水淹大-梁!

  這四個字,如同四道開天闢地的驚雷,狠狠劈在龐武的天靈蓋上。

  他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想起了信陵君曾經推演過的,那個最惡毒,最不可能實現的計策。

  他看著張明,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明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從馬鞍旁,解下一柄古樸的青銅長劍,高高舉起。

  那劍身之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劍格處,鑲嵌著一枚溫潤的古玉。

  「龐武將軍,可認得此劍?」

  龐武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著那柄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認得。

  他怎麼可能不認得!

  那是信陵君魏無忌從不離身的佩劍,「雲水」!

  是當年魏安釐王親手所賜,象徵著信陵君在魏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這柄劍,比王詔,比玉璽,更能代表信陵君本人!

  龐武內心的防線,在看到這柄劍的瞬間,開始寸寸崩裂。

  「君上……君上他……」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哭腔。

  張明緩緩收起長劍,臉上的表情,也多了一絲肅穆。

  「信陵君,不愧是當世人傑。即便兵敗城破,亦不失名將風骨。」

  「他戰至了最後一刻。」

  「臨終前,他托我家侯爺,給將軍帶一句話。」

  張明看著龐武,一字一句,將那句遺言,清晰地送入他的耳中。

  「信陵君說……」

  「不要再做,無謂的犧牲。」

  轟!

  這句遺言,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龐武所有的抵抗意志。

  他仿佛看到了信陵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那雙充滿了疲憊與不甘的眼睛。

  他仿佛聽到了大梁城內,數十萬軍民在滔天洪水中,那絕望的哀嚎。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一刻,化作了齏粉。

  他輸了。

  魏國,亡了。

  再抵抗下去,除了讓這兩萬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白白送死之外,還有什麼意義?

  「哈哈……哈哈哈哈!」

  龐武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悽厲,狀若瘋癲。

  笑著笑著,兩行血淚,從他那布滿風霜的眼角,滾滾而下。

  他猛地轉身,看著身後那些同樣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將士。

  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以為,他們的主將,要自刎殉國。

  然而,龐武只是舉著劍,呆呆地看了許久。

  最終,他手臂一松。

  「哐當。」

  那柄跟隨了他半生的戰劍,掉落在冰冷的城磚之上,發出一聲清脆而絕望的哀鳴。

  「傳我將令。」

  龐武的聲音,嘶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開城門。」

  ……

  厚重的城門,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緩緩打開。

  龐武脫下了那身浸透了鮮血與榮耀的甲冑,只穿著一身素白的中衣,如同一個奔喪的孝子。

  他走在最前面,身後,是數十名同樣卸了甲的魏國將領。

  他們走出了那座他們用生命堅守了一個月的城池。

  他們走到了那面黑金麒麟大旗之下。

  他們看到了那輛巨大的青銅戰車之上,那個身穿玄甲,居高臨下,如同神魔般俯瞰著他們的年輕身影。

  那便是,終結了魏國國祚的男人。

  武安侯,魏哲。

  龐武的腳步,停在了戰車之前。

  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緩緩地,屈下了他那從未向任何人彎曲過的膝蓋。

  「噗通。」

  他跪下了。

  他身後的數十名魏國將領,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罪將龐武,率殘部兩萬,降!」

  龐武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

  說完,他將自己的頭,深深地,埋在了冰冷的泥土裡。

  戰車之上,魏哲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跪在自己面前的這些魏國最後的將領,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了咸陽的方向。

  滅魏之戰,至此,塵埃落定。

  他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接下來,就看那位高坐於章台宮的王上,會如何封賞,自己這份驚天動地的滅國之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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