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暴君,納命來!


  圖窮匕見!

  那是一抹幽藍色的死亡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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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圖卷展開到盡頭的那一剎那,自錦緞之下,驟然迸射而出!

  淬毒的匕首,薄如蟬翼,在咸陽宮輝煌的燈火下,折射出足以凍結靈魂的森然殺機。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

  大殿之內,數百名文武百官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對那片富饒土地的貪婪與嚮往之中。

  下一瞬,這片死寂,被一聲尖利到撕裂耳膜的嘶喊,徹底打破!

  「有刺客!護駕!」

  趙高那張敷著白粉的臉,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他連滾帶爬地撲向王座,試圖用自己那肥碩的身軀,擋在嬴政面前。

  太遲了。

  荊軻動了。

  在匕首出現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勢,便從一個卑微的使臣,化作了一尊來自九幽的殺神!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抖,那柄淬毒的匕首便化作一道毒蛇的信子,以一個刁鑽狠辣到極致的角度,直刺嬴政的咽喉!

  這一刺,凝聚了他畢生的劍術,凝聚了燕國最後的國運,凝聚了一個「士」為知己者死的,全部決心!

  快!

  快到極致!

  快到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身經百戰的武將,都只看到一抹殘影!

  然而,嬴政不是魏王假,更不是那些只知享樂的六國君主。

  他的身體裡,流淌著大秦王室那好戰嗜血的基因!

  在死亡降臨的瞬間,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左側一擰身,同時右手王袖,如同一面黑色的鐵旗,狠狠抽出!

  「嗤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

  那柄足以見血封喉的匕首,擦著嬴政的脖頸而過,鋒利的刃口,將他那身象徵著無上王權的玄色王袍,劃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嬴政躲過了這必殺的一擊!

  荊軻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從未想過,一個君王,竟能有如此迅捷的反應!

  但這錯愕,只是一閃而逝。

  一擊不中,他毫不戀戰,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影隨形,再次欺身而上,匕首的寒光,籠罩了嬴政周身上下所有要害!

  「護駕!護駕!」

  大殿之內,徹底亂了套。

  文臣們發出驚恐的尖叫,如同一群無頭蒼蠅,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踩踏,醜態百出。

  「攔住他!」

  通武侯王賁目眥欲裂,拔出腰間長劍,便要衝上丹陛。

  可他距離太遠了!

  幾名離得最近的禁衛,怒吼著沖了上去,手中的長戈,化作一道道寒光,刺向荊軻。

  「滾!」

  荊軻頭也不回,反手一揮,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當!當!」

  兩聲脆響,兩桿長戈的精鐵戈頭,竟被那柄小小的匕首,硬生生削斷!

  鋒利的匕首余勢不減,在那兩名禁衛的脖頸間,輕輕一划。

  兩道血線,飆射而出。

  那兩名高大的禁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捂著喉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整個大殿的禁衛,都被這恐怖的一幕,駭得心膽俱裂,腳步為之一滯。

  這短短的停滯,為荊軻爭取到了最寶貴的時間。

  他再次逼近了嬴政!

  嬴政臉色冰冷,沒有絲毫慌亂,他轉身,繞著大殿中央那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大青銅龍柱,開始遊走。

  一時間,偌大的咸陽宮正殿,竟上演了一出匪夷所思的追逐戰。

  一個,是君臨天下的王。

  一個,是九死一生的刺客。

  荊軻的身法詭異,劍術狠辣,數次險之又險地,從嬴政的肋下、後心划過,帶起一片片破碎的衣袍。

  嬴政雖然狼狽,但腳步沉穩,始終藉助著巨大的龍柱,與荊軻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嬴政!你這暴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荊軻怒吼著,攻勢越發凌厲。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一旦外面的大軍反應過來,他將插翅難飛!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血腥氣湧上喉頭,速度再次暴漲,一個詭異的折身,繞過龍柱,瞬間出現在嬴政的面前!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縮。

  退路,被封死了!

  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聲刺耳到極致,仿佛能撕裂人靈魂的尖嘯,自殿外,驟然響起!

  那聲音初時還在天邊,下一瞬,便已近在咫尺!

  一道黑色的流光,裹挾著無盡的雷霆與殺意,撞碎了雕花的窗欞,以一種超越了人類視覺極限的速度,悍然射入大殿!

  那是什麼?!

  是閃電?

  是流星?

  不!

  那是一柄劍!

  一柄通體漆黑,劍身之上,仿佛有龍魂咆哮的,絕世凶劍!

  劍光的目標,不是嬴政,也不是任何人。

  而是那個即將把匕首送入君王心臟的刺客——荊軻!

  荊軻感受到了那股來自背後的,足以讓他神魂都為之戰慄的致命危機!

  他想躲!

  可那道劍光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黑色的長劍,攜帶著萬鈞之力,從荊軻的右肩胛骨處,悍然貫入!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的身體,向後倒飛而出!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

  荊軻整個人,竟被這一劍,死死地釘在了那根冰冷的青銅龍柱之上!

  「驚龍」劍的劍身,沒入柱體三分,兀自嗡嗡作響,發泄著被打斷了殺戮的無盡凶戾!

  時間,再次靜止。

  大殿之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神跡般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荊軻低著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己肩胛骨,將自己牢牢釘死在柱子上的那柄長劍。

  他的右手,無力地垂下。

  那柄淬毒的匕首,從他指尖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冰冷的地面上,濺起一串火星。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

  他輸了。

  輸得莫名其妙。

  輸得,一敗塗地。

  就在此時,一個冰冷、肅殺的身影,出現在了大殿門口。

  他一身玄甲,身姿挺拔如槍,俊美如神祇的臉上,覆蓋著一層足以將三魂七魄都凍結的寒霜。

  他的身後,是三百名同樣身著黑甲,手持利刃的親衛,他們如同三百尊沉默的殺神,瞬間封鎖了整個大殿。

  那股冰冷、純粹、仿佛從屍山血海中提煉而出的鐵血煞氣,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武安侯!

  魏哲!

  他回來了!

  韓非站在殿外,看著這一幕,長長地鬆了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在地。

  趕上了。

  終於,還是趕上了。

  魏哲沒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徑直穿過混亂的人群,落在了王座之側,那個雖然衣袍破碎,卻依舊挺直著脊樑的身影上。

  嬴政也正在看著他。

  四目相對。

  一切盡在不言中。

  魏哲緩緩走到大殿中央,對著嬴政,單膝跪地。

  「臣,救駕來遲,請王上降罪。」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後怕與怒火。

  嬴政看著他,看著他風塵僕僕的模樣,看著他甲冑上尚未乾涸的露水。

  他知道,魏哲是從千里之外的沙丘,一路狂奔而來。

  嬴政那張冰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走下丹陛,親自將魏哲扶起。

  「你沒有遲。」

  「你來得,剛剛好。」

  君臣二人,並肩而立。

  那劫後餘生的滿朝文武,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仿佛只要這個男人站在王上身邊,這天下,便固若金湯,無人可以撼動。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這片寧靜。

  被釘在柱子上的荊軻,咳出一大口鮮血,他抬起頭,那雙黯淡下去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嬴政,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嬴政……你這暴君!」

  「你滅韓,亡趙,破魏!令天下生靈塗炭,無數人流離失所!」

  「今日我雖死,他日,必有天下義士,取你項上人頭!」

  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泣血。

  嬴政聞言,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他緩步走到荊軻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差點要了自己性命的刺客,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穿一切的憐憫。

  「暴君?」

  「你可知,自周室衰微,這天下,紛爭了多少年?戰亂了多少年?又死了多少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龍吟,響徹整座大殿!

  「是五百年!」

  「五百年的戰亂,讓父子相殘,兄弟相殺!讓千里沃土,化為焦炭!讓無數的百姓,活得不如一條狗!」

  他指著殿外的萬里江山,眼中燃燒著吞併六合,睥睨天下的無上霸氣!

  「寡人滅六國,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終結這殺戮!」

  「寡人要的,是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是讓這天下,再無國界,再無紛爭!」

  「寡人要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統一的,強大的帝國!」

  「寡人是在為這片土地,為這天下的萬千生民,開創一個萬世太平的基業!」

  「而你……」

  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你這所謂的義士,不過是燕王喜手中一把愚蠢的刀,是那些舊時代腐朽的諸侯,用來維護他們可悲權位的,最後一點可憐的伎倆!」

  「你所謂的『義』,在寡人的萬世太平面前,一文不值!」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荊軻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著嬴政,看著他眼中那不似作偽的,磅礴的野心與宏願。

  他忽然發現,自己,或許真的錯了。

  「哈哈……哈哈哈哈!」

  荊軻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淒涼而悲愴,鮮血順著他的嘴角,不斷湧出。

  「好一個萬世太平……好一個……一文不值……」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頭顱,無力地垂下。

  一代刺客,就此殞命。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嬴政緩緩轉過身,那張臉上,已再無半分情緒,只剩下帝王絕對的冰冷與威嚴。

  他的目光,掃過殿下所有瑟瑟發抖的官員,掃過那些面如死灰的六國使臣。

  「傳寡人旨意!」

  冰冷的聲音,在每一個人的耳邊炸響。

  「將刺客荊軻,處以車裂之刑!曝屍三日!」

  「將其同夥秦舞陽,凌遲處死!」

  「另!」

  嬴政的聲音,陡然拔高,一股恐怖的殺意,沖天而起!

  「即刻點兵三十萬!以武安侯魏哲為帥,上將軍王翦為副帥!」

  「寡人要在一個月內,看到燕王喜的人頭,出現在咸陽宮前!」

  「寡人要讓整個燕國,為他們今日的愚蠢,付出血的代價!」

  「寡人要讓天下人都知道!」

  嬴政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魏哲的身上,充滿了絕對的信任與殺伐。

  「動寡人,是什麼下場!」

  「動寡人的人,又是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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