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這次,朕要你踏平薊城
暖閣之內,嬴政的手指,仍舊重重地按在輿圖之上,按在燕國都城「薊」的那一點上。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滔天的帝王之怒,仿佛要將那堅韌的羊皮輿圖,都戳出一個窟窿。
整個暖閣的空氣,都因這股怒火而凝固,變得滾燙而粘稠。
魏哲靜靜地站在一旁,感受著這股足以焚盡天地的殺意。
他知道,機會來了。
他上前一步,對著嬴政那寬闊的背影,單膝跪地,聲音鏗鏘如鐵。
「王上!」
「臣,魏哲,請為伐燕先鋒!」
「明日,臣便啟程,為王上取那燕王喜與太子丹的人頭,來洗刷今日咸陽宮的恥辱!」
嬴政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輕人,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眸中,沒有半分驚訝,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欣賞與滿意。
這才是他的刀。
一柄永遠渴望鮮血,永遠鋒銳無匹的絕世凶刃。
「好!」
嬴-政發出一聲低吼,親自上前,將魏哲從地上扶起。
「不愧是寡人的武安侯!」
他雙手重重地按在魏哲的肩膀上,那掌心的溫度,灼熱得驚人。
「魏哲,你聽著。」
嬴政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每一個字都帶著山嶽般的重量。
「此戰,你若能踏平薊城,滅亡燕國……」
他微微停頓,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魏哲的眼睛,仿佛要將這句話,直接烙印進他的靈魂深處。
「待你凱旋之日,寡人,便敕封你為『國尉』!」
國尉!
大秦軍職的最高頂點!
總領天下兵馬,位在所有上將軍之上!
這個承諾,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魏哲的心頭轟然炸響。
他心臟的跳動,漏了一拍。
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再次躬身,深深一揖。
「臣,必不負王上所託!」
嬴政滿意地點了點頭,扶著他坐下。
那股暴虐的殺氣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君臣之間,那份無需言說的絕對信任。
「臣,還有一事。」
魏哲從懷中,再次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雙手奉上。
「王上,此乃臣近日新煉製的『真靈丹』,藥效更勝從前,可助王上固本培元,龍體康健。」
嬴政毫不猶豫地接過,收入懷中。
他知道,這丹藥的價值,遠勝過那些方士吹噓的任何長生之藥。
魏哲話鋒一串。
「另外,關於日後燕國的降卒,臣有一新法。」
「哦?」嬴政的眉毛一挑,示意他說下去。
「長平之事,太過酷烈,有傷天和,亦損我大秦威名。」
魏哲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冰冷的理智。
「殺,是下策。用,才是上策。」
「臣提議,待滅燕之後,可將燕國降卒,盡數編為『屯墾軍』。」
「將其家小遷至軍營,再將整支大軍,發往我大秦北地邊境,與匈奴對壘。」
「授其田,分其屋,令其在邊境線上,築城紮寨,開墾荒地。」
「以十年為期。十年之內,若能抵禦匈奴,開疆拓土,存活下來者,便可盡數轉為我大秦戶籍,其子孫後代,與秦人無異。」
嬴政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妙!」
「此法甚妙!」
他立刻就明白了這套方案的狠辣與高明之處。
這不僅解決了數十萬降卒的安置問題,更是將一個巨大的包袱,變成了一面為大秦鎮守北疆的,最堅實的盾牌!
用敵人的血,去守衛帝國的疆土。
用他們的命,去為帝國,開闢新的生存空間。
這手段,很魏哲。
嬴政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越看越是滿意。
有他在,何愁天下不定,何愁四海不平!
就在此時,一名內侍在殿外小心翼翼地通報。
「啟稟王上,後宮諸位娘娘聽聞宮中異動,心憂龍體,特來探望。」
話音未落,一陣香風便已飄入暖閣。
數名衣著華貴的嬪妃,在宮女的簇擁下,快步走了進來,一個個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關切。
「大王!」
「大王您沒事吧!臣妾聽聞有刺客……」
暖閣之內,那股肅殺的鐵血之氣,瞬間被鶯鶯燕燕的溫柔鄉所沖淡。
魏哲立刻起身,恰到好處地躬身行禮。
「王上,既然有諸位娘娘照料,臣便先行告退。」
「臣,需即刻返回軍中,布置伐燕事宜。」
嬴政揮了揮手,眼中帶著一絲笑意。
「去吧。」
「寡人,在咸陽,等你凱旋的捷報。」
「喏。」
魏哲再次一揖,轉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片溫柔鄉。
……
夜,深沉如墨。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上將軍府的側門。
魏哲一身便服,在管家的引領下,穿過重重庭院,徑直走入王翦那間從不對外人開放的書房。
書房之內,沒有點燈。
只有一爐炭火,燒得正旺,將王翦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正在親自烹茶,沸水注入茶壺,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坐。」
王翦沒有抬頭,只是指了指對面的坐席。
魏哲也不客氣,盤腿坐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沉默。
這不再是單純的上官與下屬,岳父與女婿。
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捆綁在同一架戰車上的,同盟。
許久,王翦將一杯滾燙的茶,推到魏哲面前。
「王上,都與你說了?」
他的聲音沙啞,問得沒頭沒尾。
魏哲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說了。」
王翦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敬畏。
「好大的手筆。」
他喃喃自語。
「我等征戰一生,所求不過封妻蔭子,裂土封侯。而王上,要的卻是那天下之外的天下。」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魏哲。
「你我翁婿二人,如今,是綁在一條船上了。」
「一條,駛向崑崙的船。」
魏哲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岳父大人,明日一早,我便要啟程,伐燕。」
王翦點了點頭,神色重新變得凝重。
「老夫聽說了。」
「燕國雖弱,卻也不可小覷。上將軍慶秦,是燕國碩果僅存的老將,用兵極為穩健,擅長防守反擊。」
「而那太子丹,為人偏激,行事不計後果,或許會使出什麼意想不到的奇招。」
「岳父大人放心。」魏哲的聲音,平靜而自信,「孩兒已有計較。」
王翦看著他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王家,有三千鐵鷹銳士,皆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百戰餘生之輩。」
「他們不入軍籍,只聽我王翦一人號令。」
「明日,你一併帶上。」
魏哲的心,猛地一跳。
鐵鷹銳士!
這是王翦壓箱底的最後本錢,是大秦軍中一個傳說般的存在!
將這支私軍交給自己,代表著這位老將軍,已經將整個王家的命運,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那虛無縹緲,卻又誘人至極的,長生偉業。
魏哲站起身,對著王翦,鄭重地,深深一揖。
「謝岳父大人!」
王翦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緩緩道。
「去吧,放手去做。」
「朝堂之上,有老夫替你盯著。」
「誰敢在你背後捅刀子,老夫,便先擰斷他的脖子。」
……
子時,武安侯府。
書房之內,燈火通明。
魏哲回到府中,沒有片刻休息。
他鋪開一卷空白的絲絹,狼毫筆飽蘸濃墨,筆走龍蛇。
一行行冰冷而鋒銳的字跡,躍然紙上。
那不是軍令,而是一封家書。
「章邯吾弟,見字如面。」
「勿等大軍集結,勿等王詔下達。」
「命你即刻盡起武安大營之兵,兵鋒直指易水!」
「我要你在三日之內,斷燕國南下之路,將慶秦的二十萬大軍,給我死死地釘在原地!」
「功成之日,你我咸陽共飲。」
寫罷,他將絲絹吹乾,捲起,塞入一枚小巧的蠟丸之中。
他走到窗邊,發出一聲低沉而獨特的呼哨。
夜空中,一道黑色的閃電,悄無聲息地落下,穩穩地停在他的手臂之上。
那是一頭神駿異常的「海東青」,雙目銳利如電,正是他最信賴的信使。
魏哲熟練地將蠟丸綁在海東青的腿上,輕輕撫了撫它油亮的羽毛。
「去吧。」
海東青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雙翅一振,便化作一道黑影,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它的方向,是北。
是那片即將被戰火與死亡籠罩的,燕國大地。
大軍未動,殺伐已起。
這場滅國之戰,從這一刻,便已提前拉開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