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斬你,需要理由嗎?


  薊城,王宮廣場。

  風雪,停了。

  鉛灰色的天穹下,數萬名卸甲的燕軍降卒,與數十萬面帶驚恐的薊城百姓,如同黑色的潮水,被盡數驅趕至此。

  他們跪在冰冷的廣場石板上,在刺骨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死寂。

  人群的前方,是一座用屍體臨時堆砌起來的高台。

  那是燕國禁軍的屍體,是那些到最後一刻,還妄圖護衛國賊的愚忠之人的屍體。

  魏哲一身玄甲,手按劍柄,面無表情地站在屍台之上。

  他的腳下,像拖一條死狗般,拖著燕王喜。

  

  曾經高高在上的燕國君主,此刻披頭散髮,涕淚橫流,身上那華貴的王袍,沾滿了泥水與污穢,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騷臭。

  「饒命……武安侯饒命啊……」

  燕王喜的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野獸般的哀求。

  魏哲沒有理會。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數十萬,或麻木,或恐懼,或仇恨的臉。

  他知道,殺一個王,很容易。

  但要讓這座城,這片土地,徹底臣服,他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足以讓所有燕人,都無話可說的理由。

  「衛錚。」

  魏哲開口,聲音平淡。

  衛錚一身重孝般的素甲,自人群中走出。

  他走到屍台之下,對著魏哲,單膝跪地,虎目赤紅。

  「末將在!」

  「抬起頭,告訴他們。」魏哲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你們的公孫將軍,是如何死的。」

  衛錚的身體,劇烈一顫。

  他猛地抬頭,看向台下那些曾經的袍澤,那一張張熟悉而茫然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悲憤欲絕的怒吼!

  「兄弟們!公孫將軍,沒有殉國!」

  「他,是被王座上那個昏君!那個國賊!下令亂刀砍死的!」

  「只因為,將軍他,反對燕王勾結東胡!反對他,出賣我們北方的家園!」

  這聲怒吼,如同一道驚雷,在死寂的廣場上,轟然炸響!

  數十萬燕人,一片譁然!

  「什麼?!」

  「公孫將軍……是被大王殺的?」

  「不可能!這不可能!」

  魏哲看著台下那沸騰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抬起腳,將腳下那條還在蠕動的死狗,踹到了台前。

  「燕王喜。」

  他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審判。

  「你的罪,你自己,來說。」

  燕王喜被踹得翻滾在地,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從驚疑,逐漸轉為憤怒與仇恨的臉,嚇得魂飛魄散。

  他知道,自己若是不說,立刻就會死。

  若是說了,或許,還能苟延殘喘片刻。

  「是……是寡人……不!是罪臣的錯!」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將自己如何派人出使東胡,如何割讓五郡,如何密令邊軍後撤,為東胡鐵騎讓開南下通道的罪行,一五一十地,全部招了出來。

  為了活命,他甚至添油加醋,將自己描繪成一個,從始至終都在出賣燕國的,卑鄙小人。

  廣場之上,再次陷入死寂。

  隨即,便是山呼海嘯般的,滔天怒火!

  「國賊!」

  「殺了他!殺了這個賣國賊!」

  「他還我爹娘命來!我的家就在遼西啊!」

  無數來自北五郡的降卒與百姓,發出了絕望的哭嚎與咒罵。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究竟在為誰而戰。

  他們守衛的,不是家園,而是一個,早已將他們賣給了豺狼的,屠夫!

  魏哲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等台下的怒火,燃燒到頂點。

  然後,他緩緩拔出了腰間那柄,漆黑如墨的短劍。

  「現在。」

  他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喧囂,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寡人殺他,還需要,理由嗎?」

  廣場之上,一片死寂。

  無人回答。

  或者說,答案,早已寫在了每一個人的臉上。

  「殺!」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殺!」

  「殺!殺!殺!」

  數十萬人的怒吼,匯成一股,足以讓天地都為之變色的,恐怖聲浪!

  魏-哲看著腳下那個已經嚇得昏死過去的老人,眼中,再無半分憐憫。

  他舉起短劍。

  沒有絲毫猶豫。

  手起,刀落。

  「噗!」

  一顆花白的頭顱,沖天而起。

  那雙圓瞪的眼中,還殘留著無盡的,恐懼與不解。

  溫熱的王血,濺了魏哲一身。

  他卻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就在燕王喜頭顱落地的瞬間。

  魏哲的腦海中,響起了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擊殺燕國君主燕王喜,判定為重要劇情節點,完成滅國之舉,獎勵大幅提升。】

  【宿主獲得三階寶箱x1。】

  【黑龍煞氣吞噬燕國殘存國運,開始深度進化……】

  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間湧入四肢百骸。

  魏哲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後的那條黑色龍影,在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後,體型再次暴漲,那漆黑的鱗甲之上,魔紋流轉,一雙血色的龍目,變得愈發靈動,與嗜血。

  魏哲沒有理會黑龍的變化。

  他的意念,直接打開了那個所謂的三階寶箱。

  沒有耀眼的金光,也沒有驚世的秘籍。

  寶箱之中,只靜靜地躺著一枚通體血紅,仿佛由鮮血凝聚而成的,六邊形晶石。

  【軍魂凝聚石(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後,可將一支軍隊的殺氣、戰意、忠誠,凝聚為軍魂。軍魂加持之下,全軍戰力提升三成,士氣永不崩潰,免疫恐懼、混亂等負面效果。】

  好東西。

  魏哲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這東西,簡直就是為他即將開始的,伐胡之戰,量身定做。

  他收起晶石,目光,再次落向台下。

  他一腳,將燕王喜那無頭的屍體,踹下屍台。

  然後,他用那柄尚在滴血的短劍,指向了那個早已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太子丹。

  「還有他。」

  「燕國宗室,凡身負爵位者。」

  魏哲的聲音,冰冷而殘酷。

  「一個,不留。」

  章邯躬身領命,眼中,殺機一閃。

  「喏!」

  屠殺,再次開始。

  曾經高貴的燕國宗親,此刻,如同待宰的豬狗,被一一拖上屍台。

  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魏哲卻充耳不聞。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一顆又一顆頭顱落地,看著鮮血,將那座屍台,徹底染成暗紅。

  他要用這場最血腥,最殘酷的公開處決,來徹底斬斷燕人心中,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也要讓這片土地,永遠記住,背叛大秦的,下場。

  當最後一顆頭顱落地,廣場之上,已是血流成河。

  魏哲走下屍台,對著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司馬欣,下達了命令。

  「傳令。」

  「一,將今日之事,燕王喜之罪,太子丹之行,如實上奏王上。」

  「二,全城戒嚴,收攏降卒,編為勞役,即刻開始修補城防,清理廢墟。」

  「三,王翦老將軍不日將至,你留守薊城,全力配合,務必保證我大軍後方無虞。」

  司馬欣躬身領命,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喏!末將,遵命!」

  魏哲點了點頭,他翻身上馬,目光,望向北方,那片被冰雪覆蓋的,廣袤草原。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盡的,鐵血殺伐之意!

  「章邯!」

  「末將在!」

  「傳我將令!全軍所有騎兵,即刻集結!」

  「放棄所有不必要的輜重,一人三馬,帶足三日乾糧!」

  「一個時辰後,寡人要親率十七萬鐵騎,北上!」

  「去給那些,不知死活的東胡雜種,送一份,大禮!」

  十七萬鐵騎!

  章邯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一場比滅燕之戰,更加血腥,更加殘酷的,種族滅絕之戰,即將開始!

  他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叩首,聲音,斬釘截鐵!

  「末將,遵命!」

  ***

  咸陽,麒麟殿。

  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武安侯魏哲,陣斬燕王喜,屠盡燕國宗室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早已傳遍了整個咸陽。

  武將一列,人人面帶紅光,與有榮焉。

  文臣一列,卻是愁雲慘澹,如喪考妣。

  王綰站在百官之首,身形枯瘦,那雙渾濁的眼中,閃爍著最後一點,瘋狂的火焰。

  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若是不能在此事上,將魏哲扳倒,等待他的,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王上駕到——」

  內侍尖利的唱喏聲,劃破了死寂。

  嬴政龍行虎步,踏入大殿,那張素來冰冷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

  他剛剛收到魏哲的捷報,心情,極好。

  然而,不等他落座。

  王綰,便猛地出列,如同一頭即將被獻祭的老狗,發出了最後的,悲鳴。

  「王上!」

  他手持玉笏,重重叩首在地,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豁出去一切的決絕。

  「臣,有本要奏!」

  「臣,要彈劾武安侯魏哲,十大罪!」

  轟!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綰的身上,像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瘋子。

  嬴政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

  他坐上王座,居高臨下地,看著王綰,聲音,聽不出喜怒。

  「講。」

  王綰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

  「其罪一,擅殺君王!燕王喜乃天子親封之諸侯,魏哲一介臣子,安敢без王上之命,擅行廢立,陣斬君王!此乃大逆不道!」

  「其罪二,屠戮宗室!燕國宗室,皆為姬姓後裔,周天子之血脈。魏哲將其屠戮殆盡,形同謀逆!」

  「其罪三,擁兵自重!……」

  王綰一口氣,羅列了十條所謂的「大罪」。

  每一條,都說得「義正言辭」,每一條,都將魏哲,描繪成了一個,即將謀反的,權臣,奸賊。

  他身後的幾名心腹,也立刻跪倒附和。

  「丞相言之有理!魏哲此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不嚴懲,恐為霍光、王莽之禍!」

  「請王上,即刻下旨,削其兵權,押解回京,交由廷尉,明正典刑!以安天下!」

  一時間,整個大殿,都變成了聲討魏哲的戰場。

  武將隊列中,王賁等人,氣得滿臉通紅,正要出列反駁。

  王翦,卻用一個眼神,制止了他們。

  王座之上,嬴政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就這樣,饒有興致地,看著王綰,和他身後那幾個跳樑小丑,進行著他們最後的,拙劣表演。

  直到那聲討之聲,漸漸平息。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都說完了?」

  王綰心中一喜,以為有了轉機,他重重叩首。

  「請王上,為大秦江山社稷,三思!」

  「三思?」嬴政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弄。

  「寡人看,需要三思的,是你,王綰。」

  就在此時,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自文臣隊列的後方,緩緩響起。

  「王上,老臣,有話要說。」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國尉,尉繚,緩步而出。

  自商鞅變法之後,國尉之職,便為上卿之首,掌天下兵馬。

  尉繚雖年事已高,久不理政事,但其在朝堂之上的分量,無人敢於小覷。

  王綰的眉頭,微微一皺,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尉繚走到大殿中央,甚至沒有看王綰一眼。

  他對著嬴政,深深一揖。

  「啟稟王上,關於武安侯,陣斬燕王喜一事,老臣,略知一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驚雷,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武安侯出征之前,王上,曾密召老臣入宮。」

  「王上曾言,六國之君,若有負隅頑抗,勾結外敵,圖謀不軌者……」

  尉繚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精光!

  「武安侯,可臨機處置,先斬後奏!」

  「此令,不僅老臣知曉,上將軍王翦,亦是見證!」

  轟!

  這番話,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在了王綰的心上!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王翦。

  王翦,面沉如水,緩步出列。

  「臣,可以作證。」

  短短五個字,徹底擊碎了王綰所有的,幻想。

  王綰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指著尉繚和王翦,聲音,因恐懼而劇烈顫抖。

  「你……你們……你們血口噴人!」

  「偽造聖意!此乃欺君之罪!」

  「哈哈哈哈!」王座之上,嬴政終於忍不住,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電,死死地鎖定在王綰的身上!

  「偽造聖意?」

  「王綰,你告訴寡人,這天下,誰敢,偽造寡人的聖意!」

  「誰,又有這個膽子!」

  嬴政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龍吟,響徹整座大殿!

  「不錯!」

  「『先斬後奏』之權,便是寡人,親口授予武安侯!」

  「寡人不但許他斬燕王,寡人還許他,斬韓王,斬魏王,斬楚王,斬齊王!」

  「凡是敢擋我大秦一統之路者,皆可,先斬後奏!」

  「怎麼?」

  嬴政走下丹陛,一步一步,逼近早已癱軟在地的王綰。

  「寡人,殺幾個亡國之君,還需要,經過你王綰的同意嗎!」

  王綰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所有的尊嚴,所有的驕傲,都在這一刻,被那個男人,無情地,踩在了腳下,碾得粉碎。

  他,徹底完了。

  就在整個大殿,都沉浸在帝王的雷霆之怒中時。

  一名渾身浴血,盔甲破碎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沖入殿中,他的身後,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甚至沒能跑到大殿中央,便「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報——!」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悽厲到變調的嘶吼!

  「北疆……北疆急報!」

  「東胡……東胡五萬鐵騎,攻破陽平城!」

  「守將……守將戰死……全城……全城十萬軍民……」

  斥候的眼中,流下兩行血淚,他慘笑著,嘶吼道:

  「盡數……被屠!」

  「城中,無一活口!」

  說完,他的頭,猛地一歪,徹底斷了氣。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屠城!

  十萬軍民,無一活口!

  嬴政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這一刻,瞬間化作了屍山血海般的,赤紅!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的殺意,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

  「咔嚓!」

  他身旁的青銅龍案,竟被他生生捏碎了一角!

  「東胡!」

  嬴政的聲音,嘶啞,冰冷,仿佛來自九幽地府的,惡鬼的低語。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旁的趙高,發出了歇斯底里的,野獸般的咆哮!

  「傳詔!」

  「給寡人,八百里加急,傳詔武安侯!」

  「告訴他!」

  嬴政的眼中,再無半分人類的情感,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暴虐與瘋狂!

  「朕,不要降卒!不要牛羊!不要疆土!」

  「朕只要,東胡,寸草不生!」

  「命他,將犯我大秦之異族,斬!盡!殺!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