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寶庫空了,天也塌了
風雪,依舊在肆虐。
曾經象徵著草原至高權力的東胡王庭,如今只剩下一片被熏得漆黑的焦土。
斷裂的旗杆,倒塌的帳篷,還有那些被燒得蜷曲碳化的屍骸,在皚皚白雪的覆蓋下,構成了一幅地獄般的畫卷。
拓跋虎勒住戰馬,他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上,看不出悲喜。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眼前這片,曾經的家園,如今的墳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混雜了血腥,焦臭與腐爛的噁心氣味。
他身後的數萬東胡騎兵,無不目眥欲裂,許多人已經翻身下馬,跪在雪地里,對著廢墟的方向,發出野獸般壓抑的哀嚎。
𝕊тO55.ℂ𝓸м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哭什麼!」
拓跋虎猛地回頭,發出一聲驚雷般的爆喝。
「父王戰死,王庭被焚,你們的妻兒,都成了秦人的刀下之鬼!」
「眼淚,能換回他們的命嗎!」
「眼淚,能殺死我們的仇人嗎!」
他的聲音,如同最鋒利的刀,狠狠剜在每一個士兵的心上。
哀嚎聲,戛然而止。
所有士兵,都抬起了頭,他們用那雙赤紅的,充滿了無盡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看著他們年輕的王子。
「傳我將令!」
拓跋虎拔出腰間的彎刀,直指廢墟。
「收拾殘骸,掩埋族人!」
「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給本王子找出來!」
「我們,要活下去!然後,復仇!」
「吼!」
殘存的東胡勇士們,發出了劫後餘生般的嘶吼。
他們眼中最後的悲傷,被一股更加瘋狂的,名為「復仇」的火焰,徹底取代。
他們沖入廢墟,開始瘋狂地挖掘。
一名將領快步走到拓跋虎身邊,他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絕望。
「王子殿下,我們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王庭周邊,千里之內,所有的部落,都被……都被秦軍付之一炬。」
「牛羊被屠盡,糧草被燒光,連藥材,都一根不剩。」
「我們……我們已經,斷糧三日了。」
拓跋虎握著彎刀的手,猛地一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知道,那該死的秦將,不僅僅是燒了他的家。
他是要,將整個東胡民族,連根拔起!
就在此時,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小小的隊伍。
他們衣衫襤褸,步履蹣跚,人數不過數百,卻依舊頑強地,向著王庭的方向,艱難跋涉。
為首的,正是那位曾被東胡王一腳踹翻的老將,烏武。
拓跋虎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策馬,迎了上去。
「烏武將軍!」
烏武看到拓跋虎,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瞬間湧出了兩行滾燙的淚水。
他翻身下馬,動作遲緩而僵硬,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撲通」一聲,他單膝跪倒在拓跋虎的馬前。
他從懷中,顫抖著,掏出了一塊,早已被鮮血浸透,變得堅硬如鐵的,金色令牌。
那是,東胡王的王令。
「王子殿下……」
烏武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了野獸般的,壓抑的嗚咽。
「大單于……他……戰死了。」
「風狼谷,七萬勇士,全軍覆沒……」
「大單于臨死前,命老臣,將王令,交予殿下。」
「從今往後,您,就是我們東胡,新一任的,大單于!」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拓跋虎的心上。
儘管,早已有了預感。
但當這殘酷的現實,真的擺在他面前時,他依舊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幾乎要從馬背上栽下去。
他死死地咬著牙,舌尖,傳來一陣咸腥的血味。
那劇烈的疼痛,讓他,保持了最後一絲清明。
他翻身下馬,雙手,接過了那塊,沉重的,仿佛有千鈞之重的王令。
「父王……」
他低聲呢喃,眼中,滑過一絲悲痛。
但那悲痛,很快,便被,更加冰冷,更加瘋狂的殺意所取代。
他緩緩站起身,高高舉起手中的王令,面向身後那,數萬名,同樣滿臉震驚與悲痛的東胡勇士。
他的聲音,冰冷,沙啞,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惡魔的詛咒。
「我,拓跋虎,於今日,在此,以長生天之名立誓!」
「不將那秦將魏哲,碎屍萬段!」
「不將他大秦,血洗一空!」
「我,誓不為人!」
「復仇!復仇!復仇!」
數萬東胡殘兵,齊聲怒吼!
那股,匯聚在一起的,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天上的風雪,都徹底撕裂!
拓跋虎收起王令,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帳後方,那片不起眼的庫房廢墟之下。
那裡,是東胡傳承了近千年的,秘密寶庫。
是他東胡一族,最後的希望。
「來人!」
他厲聲喝道,「跟我來!」
他帶著數十名親衛,衝到那片廢墟之上。
他們瘋狂地,用雙手,刨開那混雜著冰雪與灰燼的焦土。
很快,一個由巨大青石砌成的,通往地下的入口,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一股混雜著泥土與奇特藥香的古老氣息,撲面而來。
拓跋虎的心,猛地一跳!
還在!
寶庫還在!
他第一個,沖了下去。
然而,當他看清密室內的景象時,他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空了。
整個密室,空空如也。
那數十個,由暖玉製成的,用來保存天材地寶的箱子,被隨意地,扔在地上,七零八落。
箱蓋,大開。
裡面,連一根藥草的根須,都沒有剩下。
牆壁上,那些用來存放金銀珠寶,神兵利器的暗格,也全都被暴力破開。
裡面,同樣,空無一物。
整個寶庫,就像被蝗蟲過境一般,被搜颳得,乾乾淨淨,連一塊銅板,都沒有留下。
在密室最中央的地面上,用一把匕首,刻著一行,囂張,狂妄的漢字。
「多謝款待,後會無期。」
「噗!」
拓跋虎死死地盯著那行字,只覺得,一股腥甜的液體,從喉嚨里,瘋狂上涌!
他再也,抑制不住,一口暗紅色的心血,狂噴而出!
那鮮血,灑在冰冷的石板上,如同,一朵朵,絕望的,血色的梅花。
「啊——!」
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的咆哮!
百年積累,毀於一旦!
東胡,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了!
「大單于!」
身後的親衛們,驚呼著,衝上前來,扶住了他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拓跋虎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
與北疆的冰冷與絕望不同。
通往沙丘郡的官道上,卻是一片,和煦的暖陽。
一支龐大的車隊,正在緩緩前行。
車隊中央,是一輛由四匹神駿白馬拉著的,巨大而華麗的馬車。
馬車的窗邊,李由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臉上,帶著自以為最溫文爾雅的笑容,正喋喋不休地,對著車窗內的趙穎,獻著殷勤。
「阿穎姑娘,你看,前面那座山,便是駝峰山。傳說,曾有仙人在此煉丹,山中至今,還留有仙人的洞府。」
「待到了沙丘郡,我帶你去郡中最好的酒樓『醉仙樓』,那裡的『百花釀』,可是連王上都讚不絕口的佳品。」
「我還知道一處清淨的園子,裡面種滿了梅花,此時,想必已經開了。你穿白衣,站在那紅梅之下,定然,美得像畫中仙子一般。」
他滔滔不絕,將自己所知的,所有風雅之事,都說了個遍,試圖,引起車內佳人的注意。
然而,車窗的帘子,始終,沒有掀開。
裡面,只偶爾,傳來一兩聲,禮貌而疏離的回應。
「嗯。」
「知道了。」
「多謝李郡守。」
李由臉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他心中,對那個,不知好歹的武夫魏哲,愈發鄙夷。
如此一個,不解風情的粗人,怎配擁有,阿穎這般,仙子似的妹妹?
只有自己,這樣出身高貴,滿腹經綸的世家公子,才是她的良配。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再吟誦一首,自己新做的,詠梅詩。
「吱呀——」
那扇,他期盼了許久的,車窗,終於,打開了。
但,探出頭的,卻不是他日思夜想的佳人。
而是,一個,他最不想見到的,煞星。
魏哲,單手支著下巴,靠在窗邊,那雙深邃的,古井無波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李郡守。」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李由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吟詩作對,不錯。」
「只是,聲音太大,吵到我妹妹,休息了。」
李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在魏哲那,如同神祇俯瞰螻蟻般的,漠然的眼神注視下。
他只覺得,自己的那點,所謂的才華與驕傲,是如此的,可笑,與微不足道。
「還有。」
魏哲的目光,落在了李由馬鞍旁,掛著的一個,精緻的食盒上。
食盒裡,是他托人,從百里之外的城池中,重金買來的,南方特供的,精緻糕點。
「那是什麼?」魏哲問道。
李由心中一喜,還以為,這位武安侯,終於對自己,有了些許興趣,連忙獻寶似的,打開食盒。
「回侯爺,這是『桂花糖露酥』,乃是南郡的特產,入口即化,香甜軟糯,最是適合女子品嘗。下官,特意為阿穎姑娘備下的。」
他說著,便想將食盒,遞過去。
魏哲,卻沒有接。
他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從那,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糕點中,拈起了一塊。
他放在鼻尖,聞了聞。
然後,當著李由的面,隨手,扔出了窗外。
那塊,價值千金的糕點,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落入了,路邊的塵土之中。
「太甜,太膩。」
魏-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評價,一件,無足輕重的垃圾。
「我妹妹,不喜歡。」
李由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只覺得,自己的臉,像是被人,用淬了火的馬鞭,狠狠地,來回抽打了,幾百次。
火辣辣的疼。
屈辱,憤怒,怨毒……
種種情緒,在他心中,瘋狂交織。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的血肉之中。
魏哲!
你給我,等著!
總有一日,我要將你,今日,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羞辱,千倍,萬倍地,還給你!
就在此時,馬車,緩緩停下。
一名玄甲親衛,策馬來到車窗前,單膝跪地。
「啟稟侯爺,前方,便是沙丘郡地界。」
「另,黑冰台密報,公子扶蘇,三日前,已抵達沙丘。」
魏哲的眉頭,微微一挑。
扶蘇?
他來這裡做什麼?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早已面無人色,眼中卻閃爍著怨毒光芒的李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來,這趟沙丘之行,不會太無聊了。
他對著車外,淡淡地吩咐道。
「傳令下去,大軍,城外紮營。」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城。」
「喏!」
親衛領命而去。
魏哲收回目光,他看了一眼,車廂內,正襟危坐,卻偷偷用眼角餘光,觀察著窗外,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曾消散的紅暈的趙穎,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輕輕地,敲了敲,趙穎光潔的額頭。
「傻丫頭。」
「以後,離那種,心口不一的偽君子,遠一點。」
趙穎吃痛,捂著額頭,不滿地,嘟起了嘴。
「哥!你又欺負我!」
她的眼中,卻閃爍著,狡黠的,笑意。
「不過,看他剛才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還挺解氣的。」
魏哲啞然失笑。
他這個妹妹,有時候,也挺腹黑的。
他掀開車簾,望向遠方那,在夕陽下,顯得,有些陰沉的,沙丘城的輪廓。
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趙高。
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也該,給你,一個教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