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咸陽的天,該換了
麒麟殿內,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久久不息。
那三個字,「武安君」,如同一座無形的豐碑,鎮壓在每一個人的靈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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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老淚縱橫,跪在地上,身體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
他看著那個,依舊,平靜如淵的年輕身影。
那,是他的女婿!
是他王家,未來百年的,無上榮光!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布滿了血絲的鷹隼般的眼眸,狠狠地,掃了一眼,那些,還癱軟在地的,倖存的文臣。
那眼神,充滿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炫耀!
仿佛在說:
看到了嗎!
老狗,屠盡了!
接下來,該我女婿,封神了!
那些文臣,接觸到王翦那,近乎於,實質的,瘋狂的目光,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將頭,埋得更低了。
他們知道。
從今日起,這咸陽的天,要變了。
這大秦的朝堂,將再也,聽不到,任何,屬於他們文人的聲音。
魏哲,沒有理會這些。
他只是,緩緩地,轉過身,對著王座之上,那個,對他,寵愛到,毫無保留的帝王,微微躬身。
「臣,魏哲。」
「謝王上,隆恩。」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淡漠。
仿佛,那,足以讓天下人都為之瘋狂的封賞,在他眼中,不過是,幾顆,不值一提的石子。
嬴政,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
一個,視權勢如糞土,視富貴如浮雲的,兄弟。
「平身吧。」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份,屬於帝王的,威嚴與溫和。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親自,扶起了魏哲。
他拍了拍魏哲的肩膀,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欣慰與驕傲。
「今日,你我兄弟,當,不醉不歸。」
「趙高。」
「奴才在!」
「傳朕旨意,擺駕章台宮。」
「朕,要與武安君,共進午膳。」
「奴才遵旨!」
趙高那尖利的嗓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變調。
他知道,從今日起,這位年輕的武安君,便是,這大秦帝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第二位,主人。
朝會,就此散去。
百官,如蒙大赦,一個個,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這座,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人間煉獄。
王翦,蒙武等人,則是個個,紅光滿面,簇擁著魏哲,大笑著,向殿外走去。
「妹夫!不!武安君!」
王賁重重地,拍著魏哲的肩膀,那張,與王翦如出一轍的剛毅臉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與狂熱!
「今日,當真是,痛快!」
「你沒看到,王綰那老狗,最後那,死不瞑目的樣子!」
「解氣!太他娘的解氣了!」
「不錯!」
蒙武也瓮聲瓮氣地,附和道。
「將這群,只會在背後,嚼舌根的腐儒,一網打盡!我大秦的朝堂,總算是,能清淨幾天了!」
魏哲,只是,淡淡一笑。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那個,正,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廷尉李斯身上。
李斯,接觸到魏哲的目光,身體,猛地一僵。
他連忙,快走幾步,湊到魏哲的身邊,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謙卑與恭敬。
「君上。」
魏哲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平靜,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李斯的心,猛地一跳。
他只覺得,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計,在這個,如同神魔般的男人面前,都無所遁形。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王綰一案,臣,定當,嚴查到底,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漏網之魚。」
他連忙,表明自己的立場。
「君上,放心。」
魏哲,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李斯的肩膀。
那動作,很輕。
卻讓李斯的身體,在瞬間,徹底,僵住。
他只覺得,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從魏哲的掌心,湧入他的體內。
讓他,如墜冰窟。
「好好做。」
魏-哲,終於,開口了。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警告。
「做好了,廷尉這個位置,你可以,一直坐下去。」
「若是,做不好……」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不介意,換個人來做。」
轟!
那一個「朕」字,如同億萬斤的重錘,狠狠砸在李斯的心上!
他的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倒在地!
「臣……遵命!」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
魏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只留下,他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濕。
***
東宮。
華美的宮殿,此刻,卻如同,一座,冰冷的墳墓。
扶蘇,一襲白衣,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冷的席上。
他的面前,擺著一鼎,早已,涼透的,殘羹冷炙。
那是,宮人,為他送來的午膳。
他,一口,都未曾動過。
他的腦海中,依舊,在迴蕩著,麒麟殿上,那,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幕。
父王,那冰冷的,失望的眼神。
魏哲,那輕蔑的,不屑的嘲弄。
王翦,那瘋狂的,嗜血的咆哮。
還有,王綰,那,臨死前,絕望的,悽厲的哀嚎。
他想不通。
他明明,是為了,維護大秦的律法,是為了,保全一位,為國操勞一生的老臣。
為何,換來的,卻是,所有人的,敵視與拋棄?
難道,仁義,真的錯了嗎?
難道,堅守本心,真的,就那麼,可笑嗎?
「吱呀——」
一聲輕響。
殿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冰冷的寒風,卷著雪花,吹了進來,吹滅了,殿內那,唯一一盞,還在,苟延殘喘的燭火。
大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昏暗。
一個,身穿黑色錦袍,面容,與扶蘇有三分相似,氣質,卻更為,陰柔,狠戾的少年,緩步,走了進來。
他,便是,嬴政的第十八子。
胡亥。
他看著,那個,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般,跪坐在地上的兄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與鄙夷。
「喲。」
他的聲音,尖銳,刻薄,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這不是,我們大秦,未來的,仁義聖君,長公子殿下嗎?」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喝西北風啊?」
「你的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老師呢?」
「你的那個,對你,忠心耿耿的丞相呢?」
「怎麼,沒來,陪你啊?」
扶蘇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眸,茫然地,看著胡亥。
「你……來幹什麼?」
「我來幹什麼?」
胡亥笑了,笑得,前仰後合,充滿了,無盡的,惡意。
「我當然是,來,看看你啊,我親愛的,好哥哥。」
他走到扶蘇面前,緩緩蹲下身,伸出手,像是在,安撫一條,可憐的,喪家之犬般,輕輕地,拍了拍扶蘇的臉。
「嘖嘖嘖。」
他搖著頭,嘖嘖稱奇。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啊。」
「我一直以為,能把父王,氣得,當場吐血的,究竟是,何等的,驚天動地的大人物。」
「今日一見,才發現……」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殘忍的精光。
「原來,只是一個,不識時務,自以為是的,蠢貨啊。」
「你!」
扶蘇的眼中,終於,燃起了一絲,名為「憤怒」的火焰!
「胡亥!你放肆!」
「放肆?」
胡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陰冷的,瘋狂!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了扶蘇的脖子!
他那張,俊秀,卻又,扭曲的臉,湊到扶蘇的面前,那聲音,如同,毒蛇的信子,嘶嘶作響。
「我放肆?」
「扶蘇!你他娘的,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嗎!」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長公子嗎!」
「你現在,連一條狗,都不如!」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愚蠢,王綰,死了!整個文臣集團,被連根拔起!」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愚-蠢,父王,對你,已經,失望透頂!他現在,連多看你一眼,都覺得,噁心!」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愚蠢,你,已經,徹底,失去了,與魏哲,與我,爭奪那個位置的,資格!」
「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你,憑什麼,還敢,在我面前,擺你那,長公子的架子!」
胡亥的眼中,充滿了,瘋狂的,嫉妒的,火焰!
他死死地,盯著扶蘇,那張,因為窒息,而漲得通紅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告訴你,扶蘇。」
「這個天下,是強者的天下!」
「你那套,所謂的,仁義道德,不過是,弱者,用來,自我安慰的,可笑的,謊言!」
「魏哲,他懂這個道理。」
「我,也懂。」
「只有你,這個,被那群腐儒,洗腦了的蠢貨,還抱著那,早已,發霉了的,破爛玩意兒,當寶貝!」
「你,活該,被淘汰!」
「你,活該,死!」
說完,他猛地,鬆開了手。
扶蘇,如同,一灘爛泥,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劇烈地,咳嗽著。
他看著胡亥那,充滿了,瘋狂與野心的,年輕的臉。
他那顆,本就,千瘡百孔的心,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胡亥的話,雖然,惡毒,刻薄。
卻像一把,無情的,鋒利的刀子,將那,血淋淋的,殘酷的現實,毫不留情地,剖開,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是啊。
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錯得,無可救藥。
胡亥,沒有再看他一眼。
在這個,早已,被他,宣判了死刑的,失敗者的身上,多浪費一秒鐘的時間,都是,一種,侮辱。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華美的錦袍。
當他,轉過身時,那張,扭曲的臉上,再次,掛上了,那,人畜無害的,溫和的笑容。
他對著殿外,那,早已,嚇得,瑟瑟發抖的宮人,淡淡地,吩咐道:
「長公子,偶感風寒,身子不適。」
「從今日起,閉宮靜養,不見外客。」
「好生,伺候著。」
「若是,出了什麼差池……」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殘忍的弧度。
「你們,就提著頭,來見我吧。」
「奴才……遵命!」
***
章台宮。
暖閣之內,地龍燒得滾燙。
一張,由整塊的,千年暖玉,打造的矮几之上,早已,擺滿了,各式各樣,精緻的,令人,食指大動的菜餚。
烤全羊,燴鹿筋,熊掌羹,龍肝鳳髓……
每一道,都是,尋常王公貴族,一生,都難得一見的,頂級御膳。
嬴政與魏哲,相對而坐。
他們,都沒有動筷子。
只是,自顧自地,喝著,那,由西域進貢的,葡萄美酒。
那酒,盛在,晶瑩剔透的,夜光杯中,呈現出一種,妖異的,醉人的,血紅色。
嬴政,一襲黑色常服,隨意地,披在身上,那張,俊美威嚴的臉上,帶著一絲,酒後的,微醺。
他看著對面,那個,從始至終,都面無表情的兄弟,搖了搖頭,輕笑一聲。
「怎麼?」
「今日,大獲全勝,清洗了朝堂,朕,還為你,加官進爵,封你為,武安君。」
「這麼大的喜事,怎麼,還板著一張臉?」
「給誰看呢?」
魏哲,放下了酒杯。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落在了嬴政的身上。
「王上,今日,為何,要放任扶蘇,入殿?」
嬴政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地,嘆了口氣。
那聲音,帶著一絲,屬於父親的,無奈與疲憊。
「朕,只是,想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朕想看看,他,在經歷了,那樣的羞辱與打擊之後,會不會,有所長進,有所改變。」
「結果……」
他自嘲地,笑了笑。
「朕,還是,高估他了。」
「他,就是一塊,扶不上牆的爛泥。」
「王上。」
魏哲的聲音,平靜,淡漠。
「慈不掌兵,仁不掌權。」
「這個道理,您,比我更懂。」
「大秦的未來,絕不能,交到,一個,心慈手軟的,蠢貨手中。」
嬴政,點了點頭。
他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絕!
「朕,知道了。」
「從今往後,這東宮,他,便老死在裡面吧。」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那張威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玩味的笑容。
他湊到魏哲的身邊,壓低了聲音。
「說吧。」
「為了今日,這盤,驚天動地的大棋。」
「你,究竟,謀劃了多久?」
魏哲,端起酒杯,與嬴政,輕輕一碰。
然後,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杯,那張,冰封了萬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嘲弄的弧度。
「不久。」
「從王綰那老狗,第一次,將主意,打到我母親與妹妹身上的時候。」
「他,便已經,是個死人了。」
嬴政聞言,哈哈大笑!
那笑聲,充滿了,無盡的,快意與欣賞!
「好!」
「好一個,『他便已經是個死人了』!」
「不愧是,朕的兄弟!」
他再次,為魏哲,斟滿了一杯酒,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魏哲。
那聲音,充滿了,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與期許。
「阿哲。」
「如今,朝堂已定,北疆已平。」
「接下來,這天下,你我兄弟二人,該,如何,擺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