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這咸陽的天,姓魏了
咸陽城,西市。
一個賣炊餅的小販哆哆嗦嗦的,將最後一籠炊餅擺上攤位。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血色盡褪。
天不知何時變成了紅色。
一種粘稠的、令人作嘔的血紅色。
一片巨大到望不到邊際的血雲,如同一塊滴血的骯髒幕布,死死的籠罩著咸陽的天空。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絕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天……天怎麼了……」
他的聲音在劇烈的顫抖。
手中的炊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沾滿了塵土。
他卻渾然不覺。
「快看,那是什麼!」
「血!是血!天在流血啊!」
「天罰!這是天罰降世了,我們都要死了!」
整個西市在短暫的死寂之後,瞬間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
無數百姓像沒頭的蒼蠅,在街道上瘋狂的奔跑衝撞。
他們尖叫著,哭喊著。
那一張張本是鮮活的臉上,只剩下末日降臨般的極致恐懼。
攤位被撞翻。
貨物散落一地。
孩童的哭聲和婦人的尖叫聲,還有男人的咒罵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混亂的毀滅樂章。
然而就在這一片末日的恐慌之中。
一個不合時宜又充滿了狂熱與敬畏的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
「是武安君!」
一個身材魁梧的關中大漢,猛的跪倒在地!
他沒有逃跑。
他只是對著那血色光柱升起的方向,徹侯府,重重的叩下了頭!
那眼神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看到了神祇的最虔誠狂熱的朝拜!
「是武安君,一定是武安君又在施展無上神通!」
「這不是天罰,這是神跡!是武安君在為我大秦掃除妖孽!」
他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的砸在每一個驚慌失措的百姓心上!
他們愣住了。
他們停止了奔跑。
他們緩緩的抬起頭,望向那血雲的中心。
徹侯府。
是啊。
這咸陽城裡除了那位如同神魔般的武安君,還有誰能引動如此毀天滅地的天地異象!
恐懼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刻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噗通!」
「噗通!」
越來越多的人跪了下來。
他們對著徹侯府的方向頂禮膜拜。
那場面詭異而又莊嚴。
仿佛那高高在上的不是一片象徵殺戮與死亡的血雲。
而是一片庇佑著他們的神聖祥雲。
從這一刻起。
這咸陽的天,仿佛都已改姓了魏。
***
咸陽宮,章台宮。
嬴政猛的從王座之上站了起來!
他手中的那捲由韓非親手書寫的竹簡,「啪嗒」一聲掉落在他腳邊。
他卻渾然不覺。
一股冰冷純粹的恐怖殺意襲來,足以讓他的靈魂都為之凍結。
它如同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死死的扼住了他的咽喉!
讓他無法呼吸!
「王上!」
趙高那尖利又充滿恐懼的嗓音,在殿外響起。
他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那張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張紙。
「天……天有異象!」
嬴政沒有理會他。
他大步流星的衝出了暖閣。
當他看到那籠罩了整個咸陽的無邊血雲。
看到那從徹侯府方向沖天而起的,貫穿天地的血色光柱。
他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震撼!
他知道這股力量來自誰。
但他卻從未想過。
這股力量竟能恐怖到如此地步!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凡人的範疇!
這是神魔的力量!
「阿哲……」
他喃喃的吐出了兩個字。
那張俊美威嚴的臉上,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為魏哲的強大而感到狂喜。
卻也為這逐漸脫離他掌控的未知力量,而感到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就在此時。
一個鬚髮皆白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在一眾內侍的攙扶下,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
他正是大秦的太卜,掌管占星卜筮祭祀神鬼的陳義。
「王上!王上!不好了!」
陳義還未跑到跟前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大凶!大凶之兆啊!」
他的聲音嘶啞尖利,充滿了一種大禍臨頭的極致恐慌!
「血雲蓋頂,殺氣沖霄!此乃天降血光,是天災人禍即將降臨的徵兆啊!」
「臣夜觀天象發現紫微星暗,妖星犯帝,恐有血流漂杵國祚動搖之禍啊!」
他一邊說,一邊對著嬴政重重的磕著響頭!
那力道之大,竟將他自己的額頭磕得鮮血淋漓!
嬴政冷冷的看著他。
看著這個在自己面前裝神弄鬼,危言聳聽的老傢伙。
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冰冷的不屑。
「天災?人禍?」
他緩緩開口,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冰封了萬載的死水。
「太卜,你看錯了。」
陳義一愣,下意識的抬起頭。
「這不是災禍。」
嬴政緩緩抬起手,遙遙的指向那血雲的中心,徹侯府的方向。
那張俊美威嚴的臉上,勾起一抹充滿無上自信與驕傲的冰冷弧度。
「是神跡。」
「是朕的武安君,在向這天地宣告他的存在。」
「這是我大秦的祥瑞。」
陳義徹底傻了。
他呆呆的看著嬴政那充滿狂熱與自信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祥瑞?
這毀天滅地般的末日景象,竟是祥瑞?
這位年輕的帝王是瘋了嗎?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為這詭異的天象而心神不寧,議論紛紛之際。
那籠罩了整個咸陽的無邊血雲,卻來得快去得也快。
它仿佛只是為了向這世間,宣告一下自己的存在。
下一秒。
那滔天的血光與恐怖殺氣,竟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飛速的向著徹侯府的方向倒卷而回!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那遮天蔽日的血雲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空恢復了那鉛灰色的壓抑本色。
仿佛剛剛那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場荒誕不真實的幻覺。
整個咸陽城陷入了一種更為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的望著那空空如也的天空。
他們的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一種更為深刻的難以言喻的敬畏。
章台宮前。
嬴政負手而立。
他靜靜的看著那恢復了平靜的天空。
許久。
他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顆因為過度震撼而劇烈跳動的心,才漸漸平復下來。
「阿哲。」
「你究竟變成了何等恐怖的怪物……」
***
徹侯府,靜室。
魏哲緩緩的從半空中落下。
他雙腳踏在那早已化作齏粉的堅硬地磚之上。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本是漆黑如墨的瞳孔,不知何時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種妖異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血色豎瞳。
他靜靜的感受著體內那全新的,毀天滅地般的力量。
他的心念一動。
一個無形的、充滿了純粹殺戮意志的領域,以他為中心瞬間展開!
一丈。
十丈。
百丈。
千丈!
整座徹侯府連同周圍的幾條街道,都被這無形的恐怖殺道領域徹底籠罩!
在這領域之內。
他便是唯一的神!
他便是執掌生殺的至高主宰!
一隻正在牆角奮力織網的蜘蛛,身體猛的一僵。
下一秒。
它連同它那剛剛織了一半的網,無聲無息的化作了最微小的塵埃。
一片枯黃的落葉從窗外的樹梢飄落。
它還未落到地上。
便在半空中被無形的鋒銳劍氣,切割成了億萬份比粉末還要細小的碎片。
魏哲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那張冰封了萬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滿意的、冰冷的神祇般的笑容。
「這,便是我的道。」
「這,便是我的領域。」
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實力,在這次領悟神通之後,發生了一種翻天覆地的質的蛻變。
比之閉關之前,強了何止二十倍!
如今的他一念之間,便可讓整個咸陽血流成河。
一念之間,亦可讓這天地重歸寂靜。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凡人的範疇。
就在此時。
冰冷機械的系統提示音,再次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叮!】
【恭喜宿主,成功領悟自身大道神通「殺道領域」!】
【此乃逆天之舉,大道之賞!】
【額外獎勵:三階至尊寶箱一個!】
【是否立即開啟?】
又一個三階寶箱!
魏哲的眼眸微微一亮。
他沒有半分猶豫。
「開啟。」
「轟隆——!」
一個比之前開出《山河社稷圖》時更為古樸巨大的紫金寶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寶箱應聲而開。
沒有神光萬丈。
沒有驚天威壓。
只有一座通體漆黑只有巴掌大小,雕刻著億萬神魔哀嚎浮雕的九層小塔,靜靜的懸浮在了寶箱的中央。
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詭異氣息,從那小塔之上散發而出。
【煉魂塔(天階下品):上古魂修至寶,可鎮守神魂,萬法不侵。亦可將生靈神魂吸入塔中,以業火煉化,化為最精純的魂力反哺宿主。】
【註:此塔有傷天和,慎用。】
魂道法寶!
魏哲的眼眸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好東西!
這才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他的肉身在神魔之力的淬鍊下,早已強橫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唯獨神魂是他唯一的短板。
這也是他遲遲沒有對那些神秘的,手段詭異的鍊氣士動手的原因。
如今有了這煉魂塔。
他最後的一塊短板也被徹底補齊了!
他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那座冰冷的,仿佛能將他的靈魂都吸進去的黑色小塔。
心念一動。
那煉魂塔瞬間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他的眉心消失不見。
他只覺得自己的神魂識海之中,仿佛多了一座堅不可摧的黑色太古神山!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與強大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緩緩的收起了那籠罩了千丈的殺道領域。
他一步踏出。
整個人便如同一道無形的鬼魅,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靜室之外。
陽光正好。
姜靈兒正帶著兩個孩子在院子裡玩耍。
看到魏哲突然出現。
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溫柔欣喜的笑容。
「夫君,您出關了。」
「爹爹!」
兩個小傢伙像兩隻歡快的小鳥,立刻撲了過來。
魏哲彎下腰,將兩個孩子抱在懷裡。
他看著妻子和孩子那充滿了依戀與關切的臉。
他那雙剛剛才由血色恢復了漆黑的眼眸深處,閃過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他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那雖然已經恢復了正常,但依舊殘留著一絲淡淡血腥氣的鉛灰色天空。
他隨手一揮。
那瀰漫在整個徹侯府上空的最後一絲冰冷殺意,瞬間煙消雲散。
天空仿佛都被擦拭得乾淨了幾分。
「夫君,剛剛那是……」
姜靈兒看著天空的變化,那雙溫柔美麗的眼眸之中,是難以掩飾的震撼與好奇。
魏哲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充滿了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沒什麼。」
「只是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