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李斯,你的狗我殺了
子夜的寒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味,在永安坊的上空盤旋。
趙府的大門敞開著,昔日歡歌笑語的奢華府邸,此刻已變成了修羅場。
屍體橫七豎豎地躺在地上,鮮血匯成溪流,浸濕了名貴的波斯地毯。
那群戴著猙獰面具的「趙國刺客」,在府內肆虐一番後,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一片狼藉,和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辛勝的驪山軍封鎖了整個街區,將所有聞訊趕來的好事者,都擋在了外面。
沒過多久,兩隊人馬一前一後,趕到了現場。
為首的,正是咸陽令與韓非。
咸陽令看著府內的慘狀,嚇得臉色發白,兩股戰戰。
死的是當朝丞相的表親,這案子,是個燙手的山芋,誰碰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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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非則徑直走進府內,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最後落在趙成那肥碩的身體上。
他蹲下身,仔細查驗了一下傷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一刀斃命,乾淨利落。
是軍中高手的慣用手法。
看來,魏哲口中的那群「演員」,演技相當精湛。
「韓非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咸陽令湊了過來,哭喪著臉問道。
「慌什麼。」韓非站起身,聲音清冷,「死了一個貪官污吏,是咸陽百姓的福氣。」
他對著身後的廷尉一揮手。
「搜!」
「將府內所有可疑的文書、帳目,全部封存帶走!」
「是!」
廷尉們立刻如狼似虎地衝進各個房間,開始翻箱倒櫃。
很快,便有了驚人的發現。
「大人!在書房的暗格里,搜到一封密信!」
一名廷尉捧著一卷竹簡,沖了出來。
韓非接過竹簡,展開一看。
上面的內容,正是趙成與所謂的「趙國刺客」勾結,意圖裡應外合,在咸陽城中製造混亂的「罪證」。
筆跡模仿得惟妙惟肖,內容更是天衣無縫。
「好一個國之蠹蟲!」韓非發出一聲怒喝,將竹簡遞給一旁的咸陽令。
咸陽令看完之後,嚇得差點沒當場暈過去。
勾結亂黨!
這罪名,足以讓趙成死上一萬次了。
「還有!」另一名廷尉抬著幾個沉重的木箱,跑了出來,「大人,這是從臥房床下搜出來的金餅和珠寶,數量巨大,遠超其俸祿所得!」
人證(假的)、物證(真的)、贓款(真的),一應俱全。
這案子,已經成了鐵案。
咸陽令看著韓非,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何這位新上任的代少府,敢如此有恃無恐了。
這分明就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李斯集團的,精準打擊!
「將屍體收殮,所有財物登記造冊,全部查封!」韓非冷冷地發號施令,「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卷宗。」
「是!」
處理完現場,韓非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走到辛勝面前,對他拱了拱手。
「多謝辛將軍,今夜若非你及時趕到,封鎖現場,恐怕後果不堪設設想。」
辛勝面無表情地回了一禮。
「分內之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默契。
他們都清楚,今夜,他們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
……
與此同時,相邦府。
李斯正坐在書房裡,處理著堆積如山的公文。
他眼下的黑眼圈很重,神情也顯得有些憔悴。
被魏哲當眾羞辱,心腹趙成又被人暗殺,讓他焦頭爛額,寢食難安。
他派去的人查了半天,也只查到當夜是辛勝帶兵封鎖了現場,最後由韓非定了案。
線索到這裡,就斷了。
辛勝是蒙武的人,韓非又和魏哲走得近。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事跟誰有關。
可他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就無法向王上發難。
這種憋屈的感覺,讓他幾欲發狂。
就在這時,管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老爺!不好了!」
「武安君……武安君帶人闖進來了!」
「什麼?!」李斯霍然起身,眼中迸射出滔天的怒火。
魏哲!
這個小畜生,殺了他的狗,現在竟還敢主動找上門來?
他這是欺人太甚!
李斯氣得渾身發抖,正要抄起桌上的佩劍,卻見魏哲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沒有跟任何甲士。
只有一個身穿青衫,面容清瘦的身影。
韓非。
「李相,深夜叨擾,還望見諒。」魏哲的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那笑容在李斯看來,充滿了刺骨的嘲諷。
「魏哲!」李斯指著他,怒喝道,「你還敢來見我?!」
「我為何不敢來?」魏哲反問,「我聽聞李相的表親趙成,不幸被趙國亂黨所害,特來慰問一番。」
「慰問?」李斯氣得笑了起來,「黃鼠狼給雞拜年,安的什麼心,你我心知肚明!」
「趙成之死,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哦?」魏哲眉毛一挑,「那李相倒是說說,是怎麼回事?」
他拉過一把椅子,自顧自地坐下,姿態悠閒,仿佛這裡是他的家。
韓非則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李斯死死地盯著魏哲,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可他卻說不出一個字。
他沒有證據。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趙成勾結亂黨,貪贓枉法。
他若強行辯解,只會把自己也拖下水。
「怎麼?李相說不出來了?」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既然說不出來,那不如聽我說說。」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隨手扔在李斯面前的桌案上。
「這是廷尉府連夜審出來的卷宗,上面,詳細記錄了趙成這些年,貪墨的款項,以及與亂黨勾結的罪證。」
「李相,要不要過目一下?」
李斯的目光,落在竹簡上,臉色變得一陣青一陣白。
他知道,這東西,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魏哲,你到底想怎麼樣?」李斯的聲音,終於軟了下來,帶著一絲無力的嘶啞。
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在這場交鋒中,他輸得一敗塗地。
「不想怎麼樣。」魏哲站起身,走到李斯面前,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我只是來提醒李相一句。」
「你的狗,我殺了。」
「你若再敢對我齜牙,下一次,斷的,就不是你的臂膀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冰冷的毒刺,狠狠扎進了李斯的心臟。
「而是你的,脖子。」
說完,他直起身,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李相,節哀順變。」
他對著李斯,拱了拱手,隨即轉身,與韓非一同,揚長而去。
書房內,只剩下李斯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身體, uncontrollably顫抖著。
臉上,是無盡的恐懼,與滔天的怨毒。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灑在了面前的竹簡上,染紅了「趙成」的名字。
……
相邦府外。
夜色深沉,寒風刺骨。
韓非與魏哲並肩而行,沉默了許久,才終於開口。
「你贏了。」
他的聲音,有些複雜。
「意料之中。」魏哲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只是沒想到,你會用如此……直接的方式。」韓非斟酌著措辭,「這不像是權謀,更像是,一場純粹的碾壓。」
用絕對的實力,在對方最擅長的領域,將其擊潰。
這種感覺,讓韓非這個法家信徒,都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快感。
「對付瘋狗,不需要講道理。」魏哲看著前方漆黑的街道,淡淡地說道,「只需要把它的牙,一顆一顆,全部拔光。」
「然後,再敲碎它的腦袋。」
韓非聞言,心中一凜。
他知道,魏哲口中的「敲碎腦袋」,指的絕不僅僅是趙成。
「李斯不會就此罷休的。」韓非提醒道,「他是一條毒蛇,被逼到絕境,只會更加瘋狂。」
「我知道。」魏哲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我等著他。」
「他越瘋狂,就會露出越多的破綻。」
「到那時,才是真正收網的時候。」
韓非看著魏哲的側臉,在朦朧的月光下,那張俊美的面孔,竟顯得有些妖異。
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正在見證一個,比秦王更加可怕的存在的崛起。
「天亮之後,王上必會召見你我。」韓非說道,「你打算如何向王上解釋?」
畢竟,他們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不可能瞞過王上的眼睛。
「解釋?」魏哲笑了。
「為什麼要解釋?」
他轉過頭,看向韓非,那雙黑色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名為「默契」的光。
「這齣戲,本就是演給,最大的那位『觀眾』看的。」
「他看得高興,比任何解釋,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