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趙高,你的禮物我收到了


  咸陽宮。

  秋日殘陽如血,光線透過窗欞,將冰冷的金磚地染上一層淡金。

  嬴政斜倚在軟榻上,闔目假寐。他面前,跪著一個抖如篩糠的信使,剛從大梁星夜馳歸。

  「一月破大梁,生俘魏王假。」

  「魏哲……做得不錯。」

  嬴政的嗓音平緩如古井,聽不出喜怒,仿佛鯨吞一國,本就在他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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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侍立在側的趙高卻能察覺,君王緊繃的龍體已然鬆弛,那股盤踞眉宇間的沉鬱之氣,也悄然消散了三分。

  「王上,武安君此番立下不世之功,當如何封賞?」趙高躬身,小心翼翼地試探。

  「賞?」嬴政驀地睜眼,眸中掠過一抹深邃的玩味,「他已官拜右庶長,再往上,便是徹侯與關內侯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淡:「他還太年輕。」

  趙高心頭猛地一跳,瞬間領會了君王的言外之意。

  功高震主。

  魏哲崛起的鋒芒太盛,速度太快,快到已讓這位雄視天下的始皇帝,都嗅到了一絲威脅。

  「王上聖明。」趙高立刻垂首,將所有心思藏進陰影。

  「不過……」嬴政話鋒一轉,「仗,打得確實漂亮。該有的賞賜,自然不能少。」

  他沉吟片刻,聲如金石:「傳朕旨意,武安君滅魏有功,賜名劍『太阿』,錦緞千匹,趙女百人。」

  「另,將上林苑中那座『驚鴻台』賜予他,作為別業。」

  趙高的眼皮劇烈地跳了一下。

  太阿劍,乃當世神兵。而那座驚鴻台,更是上林苑內景致冠絕之所,最關鍵的是,它緊鄰著十八公子胡亥的居所。

  王上此舉,看似恩寵無以復加,實則居心叵測。

  這是在刻意挑起魏哲與胡亥的矛盾,用一頭更聽話的「幼獸」,去牽制那頭即將脫韁的「猛獸」。

  帝王心術,森然至此。

  「諾,奴婢這便去傳旨。」趙高領命,正欲躬身告退。

  「等等。」嬴政叫住了他。

  「胡亥,近來在做些什麼?」

  「回王上,」趙高恭順答道,「十八公子近來沉迷鬥蛐蛐,還養了一隻波斯白貓,愛若珍寶。」

  「不學無術。」嬴政冷哼,厭惡之色一閃而過,卻未再多言,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下去吧。」

  趙高躬身退出大殿,那張始終堆滿謙卑笑容的臉,在轉過身沒入廊下陰影的瞬間,緩緩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他的機會,來了。

  ……

  三日後,上林苑。

  一輛描金繡鳳的華貴馬車,在驚鴻台前緩緩停駐。

  魏哲的妹妹月兒,在幾名侍女的簇擁下,滿眼新奇地跳下馬車。當她望見眼前這座瓊樓玉宇般的樓台時,不由得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哇……好美的地方!」

  「月兒姑娘,此後這裡便是您的家了。」一名隨行宦官滿臉諂媚地笑道,「王上體恤武安君征戰辛勞,特讓您在此好生休養。」

  月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不明所以,但能住進畫裡才有的房子,她心中滿是雀躍。

  她像一隻掙脫樊籠的百靈,在樓台的花園裡輕快地跑動。園中奇花異草爭奇鬥豔,一汪池水清澈見底,五彩錦鯉悠然擺尾。月兒趴在池邊漢白玉的欄杆上,看著水裡的游魚,臉上漾開不諳世事的笑容。

  就在此時,一聲輕柔的貓叫,從不遠處的假山後傳來。

  「喵嗚~」

  月兒好奇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隻通體雪白、無一絲雜毛的波斯貓,正優雅地踞於假山之巔,用它那雙一藍一綠的異色雙瞳,靜靜地打量著她。

  「哇!好可愛的貓兒!」

  月兒的眼睛瞬間被點亮。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試探著伸出手,想去撫摸它。

  那白貓竟絲毫不懼生人,縱身一躍,身姿輕盈地落在月兒腳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親昵地蹭著她的裙角。

  月兒歡喜地將它抱入懷中,那柔軟順滑的觸感,讓她愛不釋手。

  「小傢伙,你是從哪兒來的呀?」她一邊輕撫白貓,一邊喃喃自語。

  「雪兒,回來。」

  一個略顯稚嫩,卻裹挾著天生傲慢的嗓音,從不遠處響起。

  月兒抬首,只見一個身著華貴錦袍、年紀與她相仿的少年,正緩步走來。那少年生得唇紅齒白,面容甚至比尋常女子還要精緻,唯獨那雙眸子,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陰鬱與乖戾。

  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面帶假笑的中年宦官,正是趙高。

  「你是何人?」少年走到月兒面前,目光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我……我叫月兒。」月兒被他看得有些侷促,怯生生地回答。

  「月兒?」少年歪了歪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你就是魏哲的那個妹妹?」

  月兒點了點頭。

  「把我的貓,還我。」少年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

  月兒有些不舍地將懷裡的白貓遞了過去。

  少年接過白貓,單手抱著,另一隻手卻毫無徵兆地探向月兒的發間。他的指尖冰冷滑膩,如毒蛇吐信,輕輕拂過她髮髻上的那支鳳凰玉簪。

  「這簪子,很漂亮。」少年微笑著說。

  那笑容天真無邪,落入月兒眼中,卻讓她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

  「我……我要回去了。」月兒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轉身欲走。

  「等等。」

  少年叫住了她。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拋了過來。

  「這個,送你。」

  「這是什麼?」月兒慌忙接住。

  「西域來的香膏,」少年笑得愈發燦爛,「塗在臉上,能讓你的肌膚,變得又白又滑。」

  「我最喜歡,白白滑滑的東西了。」

  他說著,又伸手,慢條斯理地撫摸著懷中白貓的軟毛。

  「就像雪兒一樣。」

  言罷,他不再理會月兒,抱著貓,徑直轉身離去。趙高對著月兒意味深長地一笑,也緊隨其後。

  月兒獨自立在原地,手裡緊捏著那個冰冷的瓷瓶,望著那少年離去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從心底深處緩緩滋生。

  ……

  三日後,大梁行營。

  魏哲凝視著手中從咸陽傳回的密報,上面詳盡記述了月兒與胡亥的那場「偶遇」。

  他那張素來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凜冽的殺意。

  那殺意如此濃烈,以至於周遭的空氣仿佛被抽乾,瞬間凝固如鐵。侍立在側的辛勝,只覺呼吸都為之滯澀,如墜冰窟。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怖的公子,仿佛一念之間,便可令天地傾覆,血海滔天。

  魏哲緩緩合上密報,將其湊近燭火,點燃。

  他靜靜地看著那捲竹簡在火焰中蜷曲、焦黑,最終化為一撮飛灰。

  「趙高……」

  「胡亥……」

  他從齒縫間擠出這兩個名字,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卻讓辛勝不寒而慄。

  「公子,末將願即刻返回咸陽!」辛勝單膝跪地,悍然請命,已準備好將那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撕成碎片。

  「不必。」

  魏哲搖頭。他霍然起身,踱步至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正在「新生」的大梁城廓。

  「瘋狗咬了我,我豈能也趴下去,回咬它一口?」

  他轉過身,看著辛勝,臉上已恢復了那副冰冷的平靜。

  「我要它,自己洗乾淨脖子,送到我的刀下。」

  「傳令。」

  「所有計劃,提速。」

  「一月之內,我要讓『韓國』二字,從這片地圖上,徹底抹去。」

  他的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熾芒。

  「然後,回咸陽。」

  「我倒要看看,」他一字一頓,聲如寒鐵,「當我的劍架在他們頸上時,他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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