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這是他自己的路!


  穿過漫無邊際的風雪,男人的腳步終於停了。

  江楓跟在後面,腳步已經變得機械。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讓疼痛把昏沉沉的腦子拉回來,然後抬起頭,順著男人的背影望向前方。

  然後他愣住了。

  面前是一片汪洋。

  就那樣憑空出現在雪山之後,像是有人把整個世界從中間切開,一半是雪,一半是水。

  黑色的水,從岸邊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和天空連在一起。

  江楓站在岸邊,看著這片黑色的汪洋,只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

  

  水面沒有一絲波浪,平滑得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空,倒映著岸邊那些被雪覆蓋的岩石。

  那種壓迫感,比山壁更甚,比暴風雪更甚。

  山壁是活的,它有自己的意志,它會拒絕你,會把你彈飛,但它不會主動傷害你。而這片黑色的汪洋不同。

  它有毒。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毒。

  江楓站在岸邊,離水面還有十幾丈遠,就已經感覺到了一種腐蝕性的力量從水面上散發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瀰漫,鑽進他的鼻子,鑽進他的喉嚨,鑽進他的肺里,燒得他整個呼吸道都在發疼。

  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然後又停住了。

  這時候,男人動了。

  他一步踏出,踩在了黑色的水面上。

  沒有沉下去。

  他就那樣站在水面上,灰色的長袍垂下來,袍角貼著水面,沒有被浸濕,沒有被腐蝕。

  他的腳底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力量托著,讓他懸浮在水面之上,紋絲不動。

  男人轉過身,看著岸上的江楓。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嘴角微微勾著,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你可知道這裡是哪裡?」

  江楓直接搖了搖頭。

  「此乃弱水。」

  弱水。

  這兩個字落進江楓耳朵里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頭皮炸了。

  一股寒意從頭頂一路竄到腳底,比暴風雪裡的冷還要冷,冷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聽過弱水。

  在崑崙的典籍里……

  弱水起源於崑崙,傳聞弱水之中無生物,河水呈黑色,看不透,摸不得,河水劇毒無比,觸之必死。

  弱水之毒,不只在水中,更在水域上方形成一個空中毒域,連善於飛行的鴻雁都無法飛過。

  江楓一直覺得這些只是傳說。

  可現在,他真的沒想到,這個傳說竟然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自己的視線之中。

  黑色的水,死寂的浪,那種讓人從骨頭裡感到恐懼的壓迫感。

  而那個男人,此刻就赤腳懸浮在這傳說中的弱水之上。

  這是何等的偉力?

  江楓看著男人腳下的水面,看著那些黑色的水在他的腳下安靜得像一塊玻璃,連一個漣漪都沒有。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強?

  他到底是什麼境界?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敢猜。

  男人看著江楓驚訝的樣子,依舊平靜。

  他大手一揮,陸吾便嗷嗚叫了一聲,從江楓腳邊竄了出去,四腿邁開,在雪地上跑出一道白色的煙塵,然後一個縱身,跳到了男人的腳邊。

  它蹲在水面上,四條小短腿踩在那層無形的力量上,穩穩噹噹,比在陸地上還自在。

  它甩了甩尾巴,仰頭看著男人,金色的大眼睛裡滿是得意。

  男人沒有理它,目光落在江楓身上。

  「好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弱水便是你恢復修為的第一關。」

  他轉過身,朝汪洋的深處走去。

  「從弱水走過,我在對岸等你。」

  說著,男人邁步而行。灰色的長袍在水面上輕輕飄動,長發在身後飛揚,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走在平坦的大路上。

  沒有風浪,沒有波瀾,那些黑色的水在他腳下安靜得像一塊地毯,托著他一步一步走向遠方。

  陸吾跟在男人腳邊,四條小短腿踩得飛快,小跑著才能跟上男人的步伐。

  它跑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江楓,金色的大眼睛裡有一絲擔憂,但很快又轉了回去,跟在男人身後,越走越遠。

  江楓站在岸邊,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兩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那片黑色的汪洋深處。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面前是弱水,身後是風雪。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那股腐蝕性的力量又在燒他的肺。

  他知道弱水有多恐怖。

  鵝毛不浮,仙佛難渡!

  連仙佛都渡不過去的水,他一個修為被廢的普通人,憑什麼能走過去?

  但他沒有選擇。

  那個男人說了,這是恢復修為的第一關。

  不走過去,他就永遠是個廢人。

  走不過去,他就死在這片黑色的水裡。

  死,或者重生。

  只有兩條路。

  江楓把腳從岸邊的雪地上抬起來,踩在了黑色的水面上。

  他的腳剛碰到水面的那一瞬間,腳底的皮膚就開始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是把一塊肉放在了滾燙的鐵板上。

  一股鑽心的疼痛從腳底傳來,疼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燙,是腐蝕。

  弱水在腐蝕他的皮膚,從腳底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蔓延。

  江楓咬著牙,把整隻腳踩了進去。然後是另一隻腳。

  他的整個身體都沒入了弱水之中。

  下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弱水沒有浮力。

  他的腳下沒有任何支撐,像是踩進了無底的深淵,身體在黑色的水中急速下墜,周圍全是黑暗,看不到光,看不到方向,什麼都看不到。

  他掙扎著想要往上游,但弱水像是有生命一樣,裹住了他的四肢,纏住了他的軀幹,把他往下拽。

  江楓的皮膚在燃燒。

  弱水的毒素從他的皮膚滲入他的血肉,像無數把細小的刀子,在他的身體裡切割。

  半步武尊的金身,雖然不是真正的武尊金身,但已經初具雛形。

  他的皮膚比常人堅韌百倍,他的骨骼比鋼鐵還要堅硬,他的血肉蘊含著渾厚的生命力。

  那是他二十多年修煉最堅固的鎧甲。

  但此刻,這層鎧甲正在被弱水一層一層地剝離。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金身在暗淡。

  弱水在消磨他。

  他二十多年來積累的一切,都在被弱水吞噬。

  這是一種比熔魂術更可怕的痛苦。

  熔魂術撕扯的是他的神魂,是意識層面的折磨,痛到極致的時候,人會失去知覺,會昏迷,會進入一種自我保護的狀態。

  江楓在黑色的水中沉淪,周圍全是黑暗,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他睜著眼睛,但什麼都看不到,只有那種腐蝕性的疼痛,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他整個人裹住。

  江楓在黑暗中蜷縮著身體,承受著弱水的侵蝕。

  他的皮膚已經爛了大半,那些物質也在被腐蝕,一層一層地剝落,露出更下面的東西。

  他的金身在崩潰。

  痛到骨頭裡,痛到靈魂里,痛到他的意識都在顫抖。

  而在岸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男人站在那裡。

  他根本沒有走遠。他和陸吾就站在離岸邊不到十丈的水面上,負手而立,看著黑色的水中那個掙扎的身影。

  黑色的水遮住了一切,但他看得到,看得很清楚。

  陸吾蹲在男人腳邊,金色的大眼睛也盯著水面。它能看到的東西沒有男人多,但它能從水面上那些細微的波紋中感受到江楓的痛苦。

  它的耳朵耷拉著,尾巴拖在水面上,一動不動,像一尊小小的雕塑。

  當江楓的身體開始下沉得更深的時候,陸吾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它的四條腿蹬直了,像是要衝出去。

  它的嘴巴張開了,露出兩排細小的牙齒,準備發出那聲能夠穿透弱水的吼叫。

  但它還沒來得及動,一隻手按在了它的頭上。

  男人的手。

  不大,不重,但按在陸吾的頭上,像是有一座大山壓了下來。

  陸吾的腿彎了,身體沉了,四條小短腿在水面上打滑,怎麼都邁不出去。

  「陸吾。」

  男人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什麼情緒,像是在叫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這是他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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