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確認
帝後南宮羽柔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手裡還攥著鳳印，一步一步走下台階，走到雲老帥面前。底下的大臣們眼睛都盯著她，殿裡靜得嚇人。
「哀家看看。」
雲老帥雙手把帛書遞過去。帝後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她看得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殿裡幾百號人就那麼等著，沒人敢催。
好一會兒，帝後抬起頭。
「是真的。」
她聲音不大，可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先帝的筆跡，哀家認得。這印，是先帝的私印，不是玉璽。先帝寫詔書，蓋私印的，哀家沒見過幾回。這上面的字跡，這帛的料子，還有這紋樣，都是太極宮裡的東西。」
她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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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可以作證，這詔令，是真的。」
殿裡轟地一聲炸了。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驚駭。有人張著嘴說不出話，有人倒吸涼氣，有人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段建章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這……這怎麼可能……」
他不敢相信。先帝居然早早留了這麼一道詔令，把鎮南武侯調進京。這是什麼意思？這是防著誰？防著他們這些老臣？防著三大門閥？還是防著所有人？
南宮宣站在後面，眼珠子轉得飛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先帝這盤棋，到底下了多久？
令狐傑把腰上的手放了下來，攥緊了拳頭。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他剛才還在那兒挑撥離間，把成武侯三個字拋出來攪渾水。結果呢？先帝早就把最鋒利的那把刀，藏在了鞘里。
東方林的臉繃得死緊。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鎮南武侯進京意味著什麼。南北二軍？在鎮南武侯面前，算個屁。人家在南疆殺了三十年，手底下十幾萬驕兵悍將，哪個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他忽然打了個寒顫。
先帝這是什麼意思？把鎮南武侯放回來，京都這些勛貴，有幾個經得起他查的？先帝遇刺的事，到現在還沒個定論。萬一鎮南武侯拿這事兒開刀……
東方林不敢往下想了。
殿裡議論聲越來越大，嗡嗡嗡的，壓都壓不住。有人小聲說：「先帝這是防著咱們呢……」有人接話：「可不是嘛，連鎮南武侯都調回來了，先帝到底想幹什麼？」
這話沒說完，自己先咽了回去。
大家心裡都冒出一個念頭，一個讓他們後背發涼、頭皮發麻的念頭：先帝為了把皇權攥在手裡，到底動了多少手段？連鎮南武侯這種殺器都敢放出來，他就不怕把整個京都攪個底朝天？
難怪連國師都要跟先帝斗。這年輕人，看著年輕，手段比誰都狠。連死都死了，還留了這麼一手，把所有人都算進去了。
雲老帥把帛書從帝後手裡接回來，慢慢卷好，放回黃綾里。他掃了一圈殿裡的人，目光從段建章臉上刮到南宮宣臉上，又從東方林臉上刮到令狐傑臉上。
「都看清楚了？」
沒人接話。
雲老帥的聲音沉下來，每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
「既然詔令是真的，那鎮南武侯，就是先帝親自下詔調回來的。無詔入京是謀反，有詔入京，就是奉旨。既是奉旨，鎮南武侯就有資格，角逐帝位！」
這話一落，殿裡又靜了。
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東方林咬緊了牙關。他心裡清楚，躲不過去了。他要是這會兒不站出來，等鎮南武侯站穩了腳跟，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
他硬著頭皮，往前邁了一步。
「雲帥！」
他拱了拱手，禮數沒缺，可聲音硬邦邦的。
「雲帥此言差矣。」
雲老帥眼皮都沒抬，只是看著他。
東方林深吸了一口氣，把話往外掏。
「先帝詔令上，寫的是『朕若離世，調鎮南武侯入京，穩定天下』。這『穩定天下』四個字，可沒說就是繼承大統！先帝調武侯進京，是為了穩住局面，不是讓他坐那個位子！雲帥，您偷換概念，晚輩不服。」
殿裡不少人跟著點頭。這話說得在理，詔令上確實沒明說讓鎮南武侯繼位。
東方林看到有人點頭，底氣足了些，聲音也大了。
「再者說，鎮南武侯在南疆殺了三十年，殺性太重。他要是真坐了那個位子，晚輩斗膽問一句——在座諸位，有幾個敢說自己手上乾淨的？先帝遇刺的事還沒查清楚，萬一武侯拿這個由頭開刀，這京都上下，幾十家勛貴，還不得人頭滾滾？」
他說到這裡，自己聲音都有點發顫。
「一個天人境的鎮南武侯，我們惹不起，躲得起。可一個天人境的帝君，各位想想，那是能殺得連武尊都膽寒的主兒！南北二軍還攥不攥得住，咱們說話還管不管用，這都得兩說！」
這話一出，殿裡那些勛貴大臣，臉色全變了。有幾個已經開始冒汗了。
雲老帥看著東方林那張臉，看他額頭上冒出來的汗，看他攥得發白的指節，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要的就是這個。他要的就是這幫蛀蟲驚恐。
先帝，老夫不能保住你的命，但老夫得保住你的大夏江山。這幫人，平時仗著祖上的功勞，吃空餉、喝兵血、欺上瞞下，什麼壞事沒幹過？先帝在的時候，還得拉攏他們。現在先帝沒了，這幫人倒好，一個個跳出來搶位子。
真當他們雲家是吃素的？
鎮南武侯一直沒開口，這時候才動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殿裡幾百號人，目光掃了一圈。掃得不快，可每掃到一處，那一處的人就矮半截。
他開口了，聲音很淡。
「三十年前，本侯的繼承權，父皇就蓋棺定論了。」
殿裡一下子靜了。有人張了張嘴，像是想起了什麼。
鎮南武侯繼續說：「諸公怕是忘了。誠然，本侯當年做了些許錯事。可三十年，南疆苦戰，保境安民。本侯問一句，這些功勞，還比不上這些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這話一出，幾個老臣臉都綠了。可沒人敢接話。
鎮南武侯的聲音冷下來：「若是如此，本侯真要讓南疆軍問問，我們守的到底是何人的天下！」
段建章氣急敗壞，臉漲得通紅，往前沖了一步，鬍子都在抖。
「武侯慎言！」
他指著鎮南武侯的鼻子，聲音又急又厲。
「您也是大夏勛貴！豈能如此妄言！南疆軍是大夏的南疆軍，不是您鎮南武侯的私兵！這話要是傳出去，您讓南疆將士怎麼想？讓天下人怎麼想？」
鎮南武侯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雲老帥這時候開口了。他擺了擺手，聲音不緊不慢。
「行了。」
他看向段建章，又掃了一圈殿裡的人。
「老夫認為，武侯之功，可以角逐帝位。至於最終選誰……」
他頓了頓。
「還要看諸公的意思。」
這話一出，殿裡幾百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一個地，都把頭低了下去。
沒人再說話。
就在此刻，臧子鑒開口。
「本座來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