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寧有月睜開眼,一陣劇痛立刻席捲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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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怎麼還會痛?

  臨死前抽筋斷骨的滋味記憶猶新,難道死後也不得安寧?

  真是命苦。

  「嘶…」她咬緊牙關,忍著幾欲令人昏厥的痛楚,勉強用手肘支撐著,一點點坐起身,倒抽一口冷氣。

  眼前景象陌生,完全不是記憶中的樣子。

  最先看清的,是自己胸口上一個不斷冒血的大洞。

  這不是她的身體。

  若是她原來的真龍之軀,根本不可能被尋常兵器所傷——百毒不侵,刀槍不入。

  看樣子是借屍還魂了。

  四周靜得可怕。微風拂過,帶起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氣。這是個百餘平米的凡間庭院,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已然被暗紅的血跡大片浸染,整個院子裡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死狀各異,場面慘烈。

  寧有月吃痛的按了按不斷滲出血的傷口。

  又是一樁滅門慘案,下手真狠啊。

  雞犬不留。

  還沒等她細看周遭環境,辨明屍體衣著身份,一股冰冷的、致命的危機感驟然逼近,瞬間鎖定了她!

  寧有月全身汗毛倒豎,憑著前世的戰鬥本能,想也不想就往旁邊一滾!

  「砰!」

  一聲悶響,泥土碎石飛濺!一個狼狽卻及時的翻滾,讓她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的致命一擊。但急速的閃避動作,也狠狠拉傷了肋下和背部的肌肉,傷口似乎崩裂得更開,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呼吸都為之一滯。

  塵土混合著血腥氣瀰漫開來。

  她嗆咳著抬眼望去,只見自己剛才躺著的位置,青石板已然碎裂,留下了一個足有尺許深的駭人坑洞,碎石飛濺開來。

  待塵埃落定,方才那奪命一擊的源頭赫然顯現——竟是一顆尋常石子。

  像是出手者隨手一彈的小玩意,連武器都算不上。

  「哦?」

  男聲懶洋洋地響起,音色乾淨,好聽的過分,卻帶著一絲意外。

  !!

  寧有月瞳孔地震,這個聲音!不禁脫口而出——

  「大師兄——!」

  卻是無暇顧及其他,又往旁邊一滾!

  「砰」!又是一個大坑。

  但此時寧有月恨不得把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收回去。

  「有意思。」屋檐上的人停止了丟石子的動作。

  伴隨著勁風,幾乎是瞬間如同鬼魅般就來到寧有月身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剛剛,叫我什麼?」

  寧有月被掐得喘不過氣來。

  這人...

  他怎麼在這裡啊!!

  面前的神秘男子,一襲白衣勝雪,身形如孤峰懸劍,身姿修長挺拔,傲骨玄松。

  那覆面的銀色面具,只吝嗇地勾勒出線條冷硬、弧度完美的下頜。

  他隨意的站姿帶著幾分天成的驕縱與慵懶,然而周身氣度卻如無形山嶽,沉甸甸地壓向四周,那是傲視三界、劍鋒所指莫敢不從的絕對威儀。寬大衣袖下,隱約可見其勁瘦如竹的身形輪廓,腰間玄色劍束緊勒,更添幾分令人聞風喪膽的煞氣。

  此刻,那雙被銀色面具襯得愈發幽深的寒眸,正居高臨下,帶著審視螻蟻般的漠然與興味,慢條斯理地落在她身上。目光如實質的冰錐,刺骨生寒。

  寧有月呼吸一滯。僅憑聲音,便認出了來者。

  時離,那個三界談之色變,聞風喪膽的大魔頭。

  不愧是千年難得一遇的美男子,寧有月即時被掐住脖子,也不禁走神,想入非非。

  如果沒有掐著她就好了。

  如果不是她的大師兄就好了。

  「...放開我。」寧有月吃力的喊道。

  快喘不上氣了!

  時離怎麼會在凡界跟這些小蝦米計較啊!

  是不是吃錯藥了!

  時離挑了挑眉,目光閃了下,當真手一松,毫不憐香惜玉。

  寧有月掉在了地上,咳嗽了半天才緩過來。

  時離帶著玩味的眼神在她身上掃了一圈,也沒看出來什麼特別的。

  面前的少女弱小得可憐,卻能躲開渡劫期修士的兩擊——儘管只是隨手一拋的石子,自己境界也受十方荒陸的影響壓制到了化神巔峰,卻也勾起他的好奇心。

  左看右看,這修為低下的少女毫無任何讓他能正眼看上的地方。

  但是是少女那一句「大師兄」,讓他有種詭異的熟悉感。

  左右不過個死人。

  在他眼中,碾死面前這個瘦弱的少女,和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她會怎麼做?

  也許會痛哭流涕的求饒,也許會吐露他沒有尋的東西的下落,沒有人在死亡面前不恐懼

  時離最愛的,是觀賞獵物在絕境中的醜態。看他們為了求生,或是極盡諂媚,或是互相撕咬,揭露彼此最不堪的秘密。

  寧有月:......

  現在很想死。

  要是當年沒有發生那件事就好了。

  指不定大師兄會放過她。這一地的屍體顯然就是時離的傑作。

  雖然不知道誰又惹大師兄心情不好了,大概是這個原身的門派幹了點討人厭的事情。

  但是現在已經最要緊的是如何在不暴露自己重生的事實下,在大魔頭時離手裡保住這條小命。

  難度簡直不亞於飛升。

  寧有月的腦子飛速轉動著,思考如何糊弄過去。

  她心虛的一抬頭,時離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卻是不急。

  寧有月張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就在此時,一道撕裂空氣、裹挾著恐怖力量的金光,毫無徵兆地朝兩人所在之處襲擊而來!

  「小心——!」寧有月察覺到危險,喊道。但是重傷的身體讓她來不及躲開,只能眼睜睜看著危機襲來!

  時離眼神驟然一眯,寒芒乍現。電光火石間,他左手竟信手拈花般結出一道法印,不閃不避,硬生生將那蓄滿力量的金光凌空截住!狂暴的能量在他掌印前震盪、最終湮滅,而他身形,紋絲未動。

  白擔心了,不愧是大師兄。

  她都能反應過來(只是躲不開),時離難道會忘?寧有月想。

  「偷襲我?」時離一聲輕笑,帶著嘲諷,涼涼道,「正道手段,也不過如此下作卑鄙。」

  話音未落,只聞幾聲衣袂破風的輕響,幾道輕盈的身影依次落在了屋頂之上。

  「時離,你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似乎並無立場置喙。」領頭之人彬彬有禮。

  時離:「呵。」

  這立於最前的年輕男子,身量頎長,一襲不染塵埃的白衣更襯得他氣質溫潤,恍若新雪初陽。然而額心那一點硃砂卻紅得刺目,恍若一滴將凝未凝的血珠,生生破開了這份無暇的潔淨。

  他面容清雅,眉眼間本有幾分書卷般的柔和,可那血色印記平添了幾分妖異。修長指節此刻正松松搭在一管青玉笛上,笛身猶縈繞著未散盡的微光——方才那撕裂空間的致命金光,正是自這溫雅執笛人的指下,悄無聲息地迸發而出。

  很強,可惜面對的是時離。若是旁人,指不定就中招了。

  讓寧有月在意的不是這一點。

  這攻擊手法,寧有月太熟悉了,簡直想要鼓掌。

  又來一個熟人!

  不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怎麼今天都來了?

  若不是時離表現得不認識她,還以為自己一重生就暴露身份了呢。

  「你是誰?」時離漫不經心,眼皮都未抬一下。

  大師兄的目中無人的脾性真是一點面子不給。

  寧有月不禁暗爽了下。

  「你竟然不認識聞人師兄!」旁邊一嬌艷的女子急了,上前一步。

  又來個熟人。

  怎麼還扎推來?

  「是什麼大人物,值得我認識嗎?」時離反問道,語氣涼涼的。

  「你!」女子惱羞成怒,剛想繼續開口,那溫潤男子攔住她,「星兒。」

  女子一跺腳,懊惱道:「這時離也太自負了吧!不把我們清虛派放在眼裡!」

  「在下聞人歌,清虛派長老第三席。」聞人歌抱拳道。

  「三個大乘巔峰修士。」時離勾起一抹笑容,語氣卻帶著漫不經心:「貴派真是下血本了。」

  此言一出,幾人面色驟變。

  按照算計,時離的境界在這凡界十方荒陸會被壓制到化神,聞人歌等人本回到元嬰巔峰,依靠萬靈藥谷給的破界丹,也能強行到化神初期,三個化神修士,時離肯定會有所忌憚。

  只是一照面,就看破了他們的真實修為?

  當下這氛圍不禁緊張了起來,一時無言。

  原本自信滿滿的三人心裡也開始犯嘀咕。

  這時離,不會早就算計到了一切吧?

  毫無存在感的寧有月的目光卻落在了正道三人的身上。

  真是冤家路窄。

  聞人歌、寧有星,她的好徒弟,好妹妹。

  靠著我留下的東西,踩著我的屍骨,還當了長老?還口口聲聲代表正道?

  問都不問我一下。

  哼!

  「這隻小老鼠。你心心念念的救援來咯。」時離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般打破這死一般的寂靜,慢條斯理的用劍尖挑起寧有月的下巴。

  劍身冰涼,帶著凜冽森然的劍氣,貼在她柔軟的脖頸上,讓人心生寒意。

  寧有月:......

  大哥別殺我!

  時離一向是有潔癖的,不喜歡與人接觸。方才不知為何,卻用手掐住了這少女的脖子。

  也許是那一聲「大師兄」,讓他晃了神。時離想。

  大師兄。

  是穿藍衣的少女,立在初夏的千年相思樹下,光點透過枝葉灑在她身上。她笑著,將一朵淺色的小花輕輕插進他發間,指尖帶著陽光的溫度。

  「大師兄!」

  聲音清亮,像風吹過檐下的鈴鐺。

  時離垂下眼,沉默不語,卻有一絲走神。

  怎麼辦?難道真要放他走?」寧有星暗中傳音,語氣透著不甘。

  時離的手段深不可測,她心裡實在沒底。

  聞人歌面色凝重,沉默不語。他心中飛速權衡:這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代價若是觸怒這時離……

  時離可是魔修,下手絕不會留情。

  他著實不願就此放棄,卻也承擔不起判斷失誤的後果。

  時離卻在這時輕笑一聲,悠悠開口,話如驚雷:

  「我想起來了。」

  「你不就是玄月仙尊身邊養的那隻寵物狐狸?」

  空氣突然凝固,陷入尷尬。

  寧有月:......?

  又有我的事?他怎麼知道的?

  她收養聞人歌的時候,大師兄早已閉關,直到她遭人暗算慘死,都沒能再見時離一面。

  自然,也沒人知道這位魔道首領,竟是正道楷模玄月仙尊的師兄。

  玄月仙尊。

  千年前響徹天下的名字,又被人們遺忘,此刻重新提起,聞人歌和寧有星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旁邊的修士也好奇地打量他們,又怕得罪人,只敢偷偷猜測。

  過了好一會兒,聞人歌才穩住聲音,沉聲道:

  「我是玄月仙尊的親傳弟子。仙尊臨終前將畢生所學都傳給了我。『寵物』二字,實在侮辱人。」

  但他握玉笛的手已經發白,微微發抖。

  三界天下修士如過江之鯽,玄月仙尊不過是一個隕落的天才。

  沒有人記得。

  對,沒有人記得...聞人歌穩住心神。

  「一隻妖狐,也敢自稱親傳?」時離嗤笑一聲,卻話鋒一轉,讓所有人都沒料到。

  「那麼……告辭了。」

  「後會有期。」這一句,是輕輕落在寧有月耳邊的。

  寧有月:……能不能放過我。

  「攔住他!」聞人歌厲聲喝道。幾道早已準備好的縛仙繩應聲飛出,直衝時離!

  「就憑這個,也想留我?」時離話音未落,縛仙繩已如靈蛇般纏至身前。只見身形竟如鬼魅般穿透了層層金光閃爍的縛仙繩,仿佛那些仙家法寶不過是無物的空氣。那幾道金光繚繞的仙索猛地收緊,卻只縛住一縷漸散的殘影,頹然墜地。

  下一瞬,他已一步踏出,身形在數十丈外悠然浮現,再一步,便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盡頭。

  寧有星飛身從屋檐上落下,俏臉含煞,猛地一跺腳:「是分神!中計了!」

  「看樣子他早就算計到我們會來。」聞人歌溫聲道。

  寧有月強忍著重傷之軀的劇痛,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屋檐下那道嬌艷身影牢牢鎖住。

  寧有星。

  偷走她龍骨和人生的妹妹。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前世龍族覆滅、抽筋斷骨的慘痛記憶洶湧而來,與眼前這張鮮活卻寫滿嗔怒的臉龐交織重疊。

  她身披一襲粉色法衣,其上靈光流轉,似有雲錦浮動,華美非常。面容被映襯得愈發嬌柔,仿佛工筆細描而成,眉眼精緻,唇色嫣紅,通身散發著一種被精心養護出的嬌貴,美得不容接近。

  難怪一個普通的人類修士,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突破到大乘期——看來連她的內丹也被一起偷走了。

  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那股龍的氣息正在呼喚著它的主人。

  「嗯?」

  寧有星皺起眉頭,她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忽然間活躍了起來,不受控制的沸騰——

  「你是?」聞人歌終於注意到地上重傷的寧有月。

  「探查過了,這姑娘是唯一的活口。」另一名修士走近,打量著她說道。

  「恐怕是時離還沒來得及下手的獵物。」聞人歌皺眉問:「姑娘,你還好嗎?」

  寧有月:……

  好什麼。

  沒看見這血窟窿嗎?

  寧有月真想給這沒眼力的白眼狼徒弟翻個白眼。

  但這身體靈力枯竭,傷得極重,加上接連的情緒衝擊,她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這是她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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