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雪落之下
「工藤,土方,這個案子你們怎麼看?」
和葉跟毛利蘭去幫大野康平布置要舉辦慶生會的房間了,山村操則跟警員去看勘查結果。思兔sto55.com
走廊上,服部平次抱著胳膊,雖然是在問,但明顯是已經有了猜想。
「這個當然是有人趁著一片漆黑在搞鬼吧。」柯南思忖道:「但之後搜遍了所有人的身,也沒發現有人持有利刃,這就表示...」
「兇器八成是破掉的燈泡碎片。」兩人默契一笑。
服部平次說道:「雖然還不清楚對方是怎麼弄破燈泡的,不過,他一定是用原本就拿在手上的那顆燈泡的碎片在黑暗中到處亂揮,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柯南點點頭,「沒錯,劃傷人之後,只要把那些碎片往地上一丟,和當時破掉的碎片混在一起就能矇混過關了。」
「你覺得呢,土方?」服部平次看過去。
忱幸笑了下,「我去下洗手間。」
看著他走開的背影,服部平次疑惑道:「我可以懷疑,他這是發現了什麼線索,但拒絕分享的意思嗎?」
「不過他的確洗手很勤。」柯南摸著下巴。
「是說他有潔癖?」
「應該是。」
兩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著,其實是不太認為那個鐵三角的另一角發現了連他們兩人都沒有注意到的線索,而獨自行動。
……
雪在月色下反著清寂的光,熱氣氤氳的露天浴池盪開平靜的波,某一時刻,一道扛著鐮刀的黑影從池邊躍身,在水面上倏然跑過,直奔後院的門扉。
雪上留下一串腳印,黑影穿過走廊,一把拉開障子門。
「你是什麼人?」房間裡,大野盆藏驚恐大叫。
但來人根本沒有廢話,眼神狠厲著,手中鐮刀重重揮落。
「啊!」
很難相信一個老頭子能發出這麼中氣十足的喊聲,足以驚動還在前邊旅館內的人。
而當服部平次等人趕到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癱坐在榻榻米上的大野盆藏,當然還有他濕噠噠的褲子。
以及,鐮刀落在手邊,失魂落魄坐著的女作家小柳綠。
還有在一旁靜靜擦手的忱幸。
「這是,怎麼一回事?」毛利小五郎愣愣道。
柯南跟服部平次相視一眼,眉頭皺起。
身為老現場人,當然能看懂面前所發生的的情況,只是,為什麼?
「難道說所謂的鐮鼬,就是小柳綠小姐?」山村操跳進屋裡,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
「是真的嗎?」毛利蘭難以置信道。
被捉了現場,小柳綠無可抵賴,她慢慢站起身,「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不要告訴我這麼巧你也會來這裡。」
「應該是在倉庫的時候吧。」柯南看向忱幸,「在最開始,大家一起去找鐮刀的時候。」
和葉驚訝道:「什麼,在那時候就已經...」
「可能土方是想看看,她接下來會怎麼做吧。」服部平次說道。
小柳綠輕呵一聲,「難不成你在那種黑暗裡,還能看清嗎?」
忱幸『嗯』了聲。
小柳綠啞然,對此她還能說什麼?
她咬了咬牙,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做了這麼久的準備,竟然會壞在這麼一個傢伙手裡,簡直要恨死人了。
「話說回來,她當時是怎麼做到的呢?」山村操說道:「剛剛鑑識人員並沒有在燈泡的碎片上檢測到什麼。」
「口香糖,指甲片。」忱幸說道。
柯南一怔,旋即恍然,「是把口香糖黏在了燈泡上啊,你當時故意讓頭撞到燈泡的外罩,裝成一副焦急不安的樣子,老舊的燈泡一旦沾到什麼東西,就會造成表面的溫度差異,容易爆裂。」
服部平次抬起手臂,「然後在一片黑暗中,把我戴的這隻夜光表跟這位大叔手上拿的煙所發出來的亮光,當成了目標來下手的。」
接著,他又解釋了小柳綠能從倉庫拿到鐮刀,還有避開眾人趕來這裡的方法,是用之前扮成小偷從倉庫偷來的空氣槍和水槍,破壞準備要辦慶生會的房間,以此將警察從倉庫引走。
「可是最重要的一點是,她是怎麼從溫泉水上跑過來的?」山村操說道:「因為我們都是從後門趕過來的,路上並沒有看到其他人的腳印。」
說到這裡,他驚訝地看向忱幸,「所以土方先生也是從溫泉上跑過來的?」
「對。」忱幸點頭。
山村操眼睛一下瞪大,隨即激動地抓住他的胳膊,「快教教我!」
忱幸搖搖頭,將他的手拿開,「因為葛粉湯。」
「葛粉湯?」山村操迷惑不已,難不成喝了那個就能水上漂?
「正確來說,是變成葛粉湯前,介於液體跟固體之間。」服部平次恍然,解釋道:「這是一種脹流性現象,即使緩慢施加較小的力量,它仍會是粘稠的液體,但如果一口氣施加較強的力量,它就會硬化,變得像固體一樣。」
「證據就是,康平不是說他想從鐮鼬的後面追上去,結果卻溺水了嗎?」柯南說道:「那就是因為當時的溫泉水和此時是一樣的狀態,就跟無底沼澤一樣。」
「所以葛粉也是之前從倉庫偷來的嗎?」毛利小五郎疑惑道:「可是溫泉裡面混了這麼大量的葛粉,她事後打算怎麼處理?」
服部平次說道:「溫泉是從地底引流匯入,過一段時間自然就會自行流走了,反正因為鐮鼬的傳聞,這段時間也沒有人會來泡溫泉。」
當一切手法都剖析在眼前,原本所以為的離奇就變得平凡起來。當然,其中不免少了因此導致的結果無法呈現,但正因為此,才有人得以活下來。
大野盆藏已經稍稍平復了心情,此時忍不住怒然出聲,「你為什麼想要殺我?」
小柳綠對他根本沒有理會,只是看著大野高美的手指,輕聲道:「你手上的龜裂,我的母親也曾經有過。」
「什麼?」大野高美一怔。
小柳綠笑了下,「當時她受盡了這老傢伙的虐待。」
像是嘲諷,帶著鑽心未消的恨意。
山村操說道:「難道說以前曾經遭受老爺子的過分對待,最後還被開除的服務生領班就是...」
「就是我的母親。」小柳綠淡淡道:「我母親當時很快就去找了其他的工作,但因為被這裡開除導致不良風評傳開,根本沒有旅館願意雇用她,為了讓我得到溫飽,她不斷辛苦地工作,結果就在兩年之後過世了。」
毛利小五郎看了眼低頭看向別處的大野盆藏,然後道:「可是,為什麼會被開除?」
小柳綠開口道:「因為原本跟我母親關係很好的旅館少爺,有樁親事找上門來,對方是一家旅館的獨生女,只要他們結婚就能將旅館合併擴大經營。」
旁邊,大野高美嘴唇動了動,「那該不會就是...」
「沒錯,要是沒有你的話,我母親就不會受那種苦,也不會那麼早死!」小柳綠冷聲道:「其實我也把你算進我的報複目標之一了。」
大野高美臉色白了白。
「但是,看到你那雙跟我母親一樣滿是龜裂的手,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小柳綠目光低了低,「而且,我也不想讓那個差點在這座露天浴池溺斃的男孩,體驗到跟我相同的遭遇。」
「所以說,拍下那張鐮鼬的照片並寄到雜誌社的也是你囉?」服部平次問道。
「對,而且我也想實驗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在水上跑。」小柳綠說道:「如果鐮鼬的謠言傳開的話,就不會有客人敢來泡這座露天浴池,也方便我動手腳。」
「不過,為什麼會是鐮鼬?」毛利小五郎好奇道。
「應該是因為仇恨的動機在於龜裂吧。」柯南說道:「傳說鐮鼬形成的原因,是以前的人認為在旋風中心產生的真空會導致皮膚破裂。但其實目前已經確定,皮膚的表面會由於汽化熱而急速降溫並裂開,而這也正是我們現在一般所謂的龜裂。所以鐮鼬傳說才會多半出現在雪國。」
當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小柳綠被警方帶走。
雪夜下,大野盆藏站在門口,頗具嘲諷地笑了笑,轉身回了裡屋。
「真是個討人厭的傢伙啊。」服部平次向來有什麼說什麼,「對土方連句謝謝都沒有。」
「所以說,後悔了嗎?」柯南看向身邊之人,「後悔救下他。」
「哎,我說工藤。」服部平次皺眉,顯然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
忱幸眼瞼低垂,「的確。」
服部平次愣了愣,「你在說什麼啊?」
柯南目光一沉。
忱幸平靜道:「但如果不救他的話,那位女作家的未來也就毀掉了。」
是的,相比而言,這並非值得的事情,因為一個令人生厭的老傢伙的性命。
柯南沉默片刻,「你早就發現了暗處的犯人是誰,但沒有揭發她,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沒有盯住她,或者她提前做好了殺人機關,不必親自動手的話,後果會是怎樣?」
他抬頭看著忱幸,目光罕見銳利,「會因為一次隱瞞,而導致有人因此死掉。」
服部平次乾乾道:「工藤,你這是幹嘛,沒有這麼誇張啦。」
「沒有誰可以真正掌控一切。」柯南語氣和緩,卻如此認真,「一次疏忽,就有可能釀成大錯。」
「所以?」
「適時的坦白,尋求同伴的幫助,或許是一個好辦法。」柯南說道。
「沒錯,我們是鐵三角嘛。」服部平次打著哈哈。
忱幸低頭,跟柯南對視,小小的人目光堅毅,眼底卻閃爍著試探。
雪落後的夜很涼,呼出的氣能看得清晰,好久才散。
忱幸並未作出回應。
柯南所能看到的,是他別過頭看著飄落的雪花時,映著燈的暖光,清冷的臉上,仿佛是難以言說的惆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