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不外如是
月明星稀,鞍馬山,玉龍寺。
沿著曲折的山道而上,一座古樸的寺廟就在眼前,推開稍顯破舊的廟門,寬敞的寺院中,點燃著兩排火把。
僧院僧房無燈,火把的光在風中搖曳,牆上窗上影影綽綽,在夜幕下透著詭異。
一片寂靜之中,西條大河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頭,餘光朝後一瞥,略顯單薄的少年已然走了進來。
「你倒是真敢啊。」他在庭前站定,冷笑回頭,「是該說你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蠢呢?」
忱幸信步而入,左右看了眼,已然感知到了那些隱匿四下若有若無的氣機。
「這就是源氏螢的老巢啊。」他說。
人們只道鞍馬寺,哪會想到鞍馬山上還有這麼一座舊廟的遺址,再加上深山老林人跡罕至,倒真是藏身的好地方。
西條大河笑了下,隨後認真看他半晌,才道:「你劍道水平不低,可惜不夠聰明,要死在這裡。」
「賜教吧。」忱幸說道。
西條大河臉上笑意收斂,「你在這等我。」
他轉身步入身後佛堂,而四下房門大開,呼啦湧出持劍的蒙面之人,將院中身影團團圍住。
忱幸默然不語。
少頃,頭上綁了鬼面的西條大河從佛堂而出,他已換了一身傳統的劍道服,手上抓了兩把劍,步入院中時抬手一甩,其中一把便落向院裡。
忱幸抬眼,身形未動,伸手如召,那劍便捉在了手上。
西條大河眼皮一抖,心下更為凝重。
「我跟龍圓和尚他們,都曾在同一個劍道場學習。偶然間聽說京都有個叫義經的古老流派,後來我就自己開始研究義經流,於是我在兩年前退出劍道場,開始以義經流的繼承者自稱。」
他開口道:「我在源氏螢里被冠以弁慶的稱號,可相比而言,我更喜歡義經,我一直就想成為義經。我偷那尊佛像是為了錢,但並非私慾,而是想在京都蓋一所義經流的道場!
首領以前就在這座寺廟裡當主持,一直管理這裡,可他在三個月前過世了,這裡也將被拆除,如此一來,我就不能用這當道場了。
所以我殺了櫻正造,獨吞那筆錢,而就算沒有他,我也為佛像找好了下家。畢竟現在的網絡,實在是太方便了。」
「網絡是很方便。」忱幸聽後,漠然道:「所以,這是你死前的自白嗎?」
西條大河臉色一沉,緩緩拔刀,雙手握緊。
忱幸單手握著劍柄,手腕一抖,劍鞘飛離,鐵劍在火光下暗沉。
「喝!」西條大河一聲大喝,人從階上落下,數步距離眨眼而至,揮刀劈落。
忱幸目光沉靜,接招時劍出如遞帖,劍鋒破空,清吟漸重。
快,極快的劍,相距最近的火把倏然間搖曳明滅。
鏗!
劍刃交錯,火星迸濺,可一把劍刺空,另一把劍卻直刺咽喉。
西條大河臉色大變,如同見鬼。
但,可以殺人的劍在割喉前收了劍勢。
劍身一震,西條大河的手腕便如遭雷擊,手中劍頓時脫手而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墜地的劍,如同看到了自己所堅持的不堪一擊。
忱幸沒有管他失魂落魄,朝四下圍著的人看了眼,抬劍示意。
周圍之眾皆是後退。
見此,忱幸頓時失了興趣,心底還有些說不出的低落。
他隨手將鐵劍插在地上,從兜里拿出手機,撥通了柯南的電話。
……
「什麼,你說找到了兇手,還找到了佛像?」
山能寺,走廊里,柯南驚訝道。
「對,還有源氏螢那一伙人,大概都在這了。」
「不是,你到底去哪了啊,怎麼會...」
大偵探當然驚訝,他跟服部平次兩個人都才剛剛找到一點線索,這個傢伙不聲不響地就把所有的事情辦了?
只不過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低吼,似惱羞成怒,似孤注一擲。
「喂,忱幸!」柯南急忙道。
「我在。」他聽到忱幸這麼說。
……
月色下,深山中一點燈火。
破舊寺廟夜色闌珊,忱幸右手抬起,並起的指間夾著冰涼的劍身。
對面,是臉色猙獰的西條大河。
「為什麼,你到底是誰?」他雙臂都在顫抖,可斬落的劍就這麼紋絲不動。
何等離奇?
一聲清脆的悲鳴,鐵劍斷折,忱幸屈指一彈,截斷的劍尖扎在西條大河的肩胛。
西條大河悶哼一聲,手臂一軟,劍再一次落地,整個人踉蹌後退。
也就是這時,他聽到了從對面那人電話里傳來的喊聲。
「土方,土方你沒事吧?」
西條大河聽出是那個叫服部平次的偵探,本來他正要從他手裡拿回那顆水晶珠。
等等,土方?他驀然想到了什麼,「你是那個土方家的人?」
忱幸並未回答,只是對電話里說,讓柯南他們聯繫警察過來。
落敗的人的確可以掙扎,但他先前留手,便不是生死決鬥,偷襲所為,令他不齒。
對方的劍道太低劣了些,區區沙礫而已。
……
佛像在玉龍寺的塔樓里找到了,之後歸還給了山能寺。
而服部平次那顆小心保存至今,原以為是初戀留下的水晶珠,其實是佛像額頭上的白毫,是當年源氏螢偷走佛像的時候不甚掉落的。
「別人破案,都是先找線索,然後推理出兇手。可到了你這裡,就成了直接抓住兇手,然後解開案子。」
這是在真相大白之後,服部平次的調侃之言。
柯南聽後也是認同,鐵三角相視莞爾。
天亮後,車站。
「那個西條大河被源氏螢稱為弁慶,之前偷襲時身手也很利落,真遺憾沒能看到你跟他的決鬥。」服部平次嘆氣道。
月台上,忱幸輕笑,「不外如是。」
那邊,毛利小五郎等人正跟綾小路和千和鈴道別,也因此知道了千和鈴的生父竟然就是那位圓海主持。
「真的是!」毛利小五郎一陣無名火起。
這時,等待中有些無聊的和葉小聲唱起了京都的童謠,旁邊的服部平次忽然一怔。
他下意識道:「你在哪裡學會這首歌的?」
和葉說道:「在京都的親戚家啊,我記得好像是小學三年級,跟你一起來玩的時候,就跟他們學了。」
「跟我一起?」服部平次疑惑道。
「你不記得啦?」和葉無奈道:「也對,當時我在準備的時候,你已經等得不耐煩,就自己跑去山能寺玩了。」
說著,她笑道:「你不知道,那個時候親戚幫我穿了和服,還幫我化了一點妝。後來我就自己跑去山能寺找你,可是到處都找不到,我拍了幾下皮球就回去了。」
和葉十指相扣,期待又有些遺憾道:「我真想讓你看看當時的模樣,櫻花在我的四周飄落,那景色真的好美啊。」
心緒湧上,服部平次只感覺胸腔一陣發酸,他眼底柔和,聲音不自覺有些發顫,「我們兩個,可終於見到了。」
「見到了?」和葉一聽,連忙道:「你見到初戀情人了?是誰,那個舞娘嗎?」
「我永遠不會告訴你的。」服部平次恢復了往常的惡劣。
「小氣,快說說嘛。」和葉晃著他的胳膊。
「就不!」服部平次一昂下巴。
看著兩人玩鬧,忱幸跟柯南相視一笑,均是為朋友感到高興。
兜兜轉轉,等待和尋找的人總會找到彼此,互相喜歡的兩個人總會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