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切被按下了靜止鍵
秋風瑟瑟。
即便披著大氅,也難抵寒冷。
水順著濕噠噠的頭髮往脖子裡流,鳳青曼凍得嘴唇都紫了。
但她依然努力挺直腰,昂起下巴:「裴文淵,你說我推姜如月,可有證據?」
「湖邊留有腳印!一查便知!」裴文淵說著便逕自朝湖邊走去。
鳳青曼愣了一下,眸底浮起一絲自嘲。
這是有多怕自己會命人銷毀證據?
前一日剛下過小雨,湖邊的土地還有些濕滑。
留在上面的腳印十分清晰。
清晰到一眼就能辨認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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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裴文淵卻反覆確認了好幾次。
鳳青曼等得不耐煩,過去冷聲問道:「如何?裴學士可看出什麼名堂?」
「從腳印上來看,公主殿下和姜小姐確實不像是被人推下去的,反而像是自己……」說到這裡,裴文淵似乎意識到什麼,「公主殿下,敢問你是否威脅了姜小姐,逼她跳河?」
鳳青曼深吸一口氣,抬手指向湖邊:「你看那裡……」
裴文淵疑惑轉身,還沒看清楚,就感覺臀部一疼,整個人失去平衡地栽進湖裡。
鳳青曼收回腿,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有個傻子掉湖裡了。」
湖邊水不算太深,但下面有淤泥,極容易深陷。
待到裴文淵掙扎著站穩時,水面恰好淹沒到脖子。
這不由裴文淵又驚又怒:「鳳青曼!你……你竟敢偷襲朝廷命官!」
「區區一個從五品的侍講學士,也配讓本宮偷襲?記住,這不過對你直呼本宮姓名的懲罰罷了!」鳳青曼板起臉來呵斥。
聽她提到自己的官職,裴文淵頓時惱羞成怒:「公主殿下不必拿這點嘲諷我!我裴文淵乃是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兒,寧可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也不稀罕……阿嚏……靠女人走捷徑!」
夢裡,裴文淵也曾說過這話。
鳳青曼在夢裡還覺得對方高風亮節,不愧是她心儀的男人。
可現在……
真假啊!
若不是自己去求皇帝舅舅,裴文淵到現在還是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呢!
真要是那麼堂堂正正,怎麼升官的時候不拒絕?
另一邊,姜如月心急如焚:「裴公子,你沒事吧?」
說著,又向鳳青曼下跪求情:「公主殿下,裴公子是無心的!求求您饒了他吧!您大人有大量……」
「姜小姐,不必求她!這件事,裴某一定會請陛下為我們主持公道!」裴文淵臉已經凍得發白,但依然姿態依然高傲。
這副故作清高正義的德行,讓鳳青曼噁心地懷疑人生。
她甚至想不明白自己以前為什麼會對這種男人一見傾心、掏心掏肺。
論家世,裴文淵是寒門學子,據說上京趕考的路費都是借的。
論能力,在翰林院受人排擠,一事無成,還自覺懷才不遇。
論外貌,不及變態五皇兄的半分。
事實證明,女人只要不戀愛腦了,就會無比清醒理智。
鳳青曼收攏大氅,望向遠處匆匆趕來的宮女和儀衛:「既然如此,那你倆就隨我去面聖吧!」
見狀,裴文淵顧不得儀態,狼狽地爬上岸,嘶聲道:「公主殿下,你確定要鬧到陛下面前去?」
鳳青曼抬眸:「這不是你想要的嗎?本宮成全你!」
「原來公主殿下真跟傳聞中的一樣惡毒!是裴某看錯了人!」裴文淵咬牙低聲說道,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若是以前的鳳青曼,看到心上人這樣必然會心慌,恨不得奉上自己所有珍惜物件將對方哄好。
可現在,她卻只想冷哼。
厭惡本公主的人多了,你裴文淵算老幾?
除了皇帝舅舅,本公主平等地厭惡全世界!
見她要走,裴文淵下意識伸手去拽。
剛隔著大氅抓住那纖細的胳膊就感覺肩膀一痛,疼得「嘶」了一聲。
同一時間,鳳青曼也揚起了巴掌。
「啪!」
裴文淵白皙的臉上清晰地浮現出一個巴掌印。
可見鳳青曼用了多大的力氣。
「你打我?」裴文淵難以置信地摸著自己火辣辣的左臉。
鳳青曼後退一步,定了定神:「打你如何?誰讓你膽敢對本宮動手動腳的?」
說完,她揚聲沖趕來的儀衛喊道:「來人,押著這兩人跟本宮去見陛下!」
「你……不知所謂!」裴文淵氣的俊臉都有些扭曲。
她是忘了當初死皮賴臉纏著自己的時候了嗎?
可現在,竟然敢打自己?
一邊是粗魯無理還打人的刁蠻公主,一邊是楚楚可憐、善良溫柔的姜小姐。
該怎麼選,裴文淵的心裡自有一桿秤。
看著一行人前往養心殿,拐角處的一抹身影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這時,一個小太監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五爺,五爺,您怎麼跑這兒來了啊?太子殿下正找您呢!」
「看到只蠢貓,跟過來瞧瞧。」蒼雲墨隨口回答。
「貓?」小太監好奇地伸長脖子四處張望,「五爺,在哪兒啊?」
「撓了人,估計跑去找主子撐腰了。」蒼雲墨轉身,不著痕跡地丟掉手裡的小石子,「走吧。」
小太監跟上去,疑惑地撓撓腮幫子。宮裡有哪位主子養貓了嗎?沒聽說啊!
養心殿。
看到邵文帝的那一刻,方才一直故作堅強的鳳青曼忍不住鼻子一酸,哽咽喊道:「舅舅。」
一看她哭,邵文帝頓時大發雷霆。先讓負責保護公主的儀衛和今日跟著的宮女去領板子,隨後又命人帶鳳青曼去沐浴更衣。
見到活著的舅舅,鳳青曼心裡有了底氣。
渾身濕噠噠的確實很難受,她便應聲去了西暖閣。
很快有宮女送來了新的衣物,伺候她沐浴。
溫熱的水讓快要凍僵的身體回暖。
鳳青曼這才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了。
她知道自己從來都不是什麼聰明人。
仗勢欺人、混吃等死這一套她業務熟練。
運籌帷幄、宮斗宅斗這些技能她一竅不通。
但她有靠山啊!
動腦筋的事交給皇帝舅舅。
她負責跑腿就行了!
不是自吹。
論執行力這一塊,她就沒有輸過誰。
當初三公主蒼憶嵐知道自己痴迷裴文淵,便故意當眾刁難裴文淵。
自己知道後立馬殺過去狠狠教訓了蒼憶嵐一頓。
當時皇后娘娘勸和都不好使。
想到這裡,鳳青曼決定抽空去找蒼憶嵐敘敘舊。
不過眼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
穿好衣服,不等頭髮絞乾,鳳青曼便急匆匆趕回養心殿。
殿內只有邵文帝在安靜地批閱奏摺。
她環顧一圈:「舅舅,裴文淵和姜如月呢?」
「礙眼,讓他們去殿外跪著了。」邵文帝示意她坐,拿起茶壺來準備給她倒杯熱茶,「怎麼頭髮還濕著就過來了?怕我懲治裴文淵?」
「才沒有!我不心儀他了!」鳳青曼脫口而出,「舅舅,我跟您說,我做了個夢,夢見咱們都活在一本書里……」
話未說完,腦海中突然傳來尖銳的聲音:「滴滴滴,警告!警告!不得透露本書劇情內容!」
她忍不住用手抱住頭求救:「什麼聲音?舅舅,我頭好疼……」
可一抬頭,卻發現皇帝舅舅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更詭異的是,從壺裡流出的茶水也滯留在半空。
仿佛一切被按下了靜止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