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有免死金牌,不影響抄家吧?


  一聽邵文帝召見自己,鳳青曼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略微收拾了一下,便匆匆趕了出去。

  直到見到笑容滿面跟孫勝寒暄的福公公,這才放下心來。

  看樣子,不是皇帝舅舅有事。

  既然舅舅沒事,那麼有事的必然是其他人。

  坐在馬車上,鳳青曼暗暗分析著。

  等到了皇宮時,她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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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養心殿,就見邵文帝面色沉重地坐在那裡。

  低氣壓籠罩。

  「舅舅。」鳳青曼輕聲喚道。

  抬眼看到她,邵文帝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一下。

  「是不是二皇兄傳回了湖州河堤的消息?」鳳青曼問道。

  邵文帝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鳳青曼猜測:「情況很嚴重?」

  「何止是嚴重……」邵文帝閉了閉眼睛,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那河堤年久失修,後面所謂的加固完全就是濫竽充數!幸好這幾年未曾下大雨,否則早已決堤!」

  邵文帝都不敢想像,若今年不是曼曼察覺異常,再讓湖州知府糊弄過去。等來年萬一下了大暴雨,該有多少田地房屋被沖毀,該有多少百姓死於這場本不該有的洪災!

  察覺到邵文帝內心的不平靜,鳳青曼貼心地安撫:「現在發現了就是好事!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邵文帝微微搖頭:「重建河堤工程巨大!和王帶去的銀兩,不及萬分之一!」

  說到底,還是國庫空虛。

  讓邵文帝沒有解決問題的底氣。

  「舅舅,天涼趙破!」鳳青曼提醒。

  邵文帝抬眼望向她。

  她重重點了一下頭,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邵文帝猶豫:「此事……」

  「舅舅,死一個貪官,可以救成千上萬的百姓!這是大功德!」鳳青曼勸道。

  邵文帝嘆了口氣:「朕何嘗不知。只是……」

  「舅舅,您到底在猶豫什麼啊?天下人才那麼多,京營提督就非趙恪不可嗎?」鳳青曼真的想不通。

  「當年朕被行刺,趙恪護駕有功!朕曾賞賜過他一塊免死金牌!」

  「……」

  「曼曼,你那是什麼眼神?」

  當然是看敗家子的眼神!

  免死金牌啊!

  又不是大白菜!

  能隨便亂發嗎?

  搞得現在多被動?

  鳳青曼恨鐵不成鋼地瞪著邵文帝。

  邵文帝難得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這種感覺很新奇。

  因為往常都是邵文帝用這種眼神看別人。

  鳳青曼想了想:「有免死金牌,不影響抄家吧?」

  「這個倒是不影響。」邵文帝回答。

  鳳青曼攤開手:「那不得了?咱們現在的目的,是要趙家的銀子!您只需要用貪污罪治趙恪的死罪,然後抄了趙家。」

  「那他必然會拿出免死金牌!」邵文帝皺眉。

  「拿唄!」鳳青曼接著說道,「等抄家之後,您就命人查當年的頂包案,然後再給趙恪定個死罪不就完了?他總沒有兩塊免死金牌吧?」

  邵文帝大為震驚:「還可以這樣?」

  「舅舅啊,你可長點心吧!要懂得變通!」鳳青曼語重心長,「也不能說你賜下免死金牌,就保大奸大惡之人一輩子性命無憂吧?那還給什麼免死金牌啊!你咋不把傳國玉璽給人家?」

  邵文帝被晚輩這麼說,臉上有些掛不住:「一派胡言!」

  「我可沒胡說,只是誇張了點!」鳳青曼撇撇嘴,「您幹得出這事!」

  邵文帝:「……」

  突然有點後悔為什麼要進鳳青曼進宮商量。

  感覺這一次自己好像在曼曼心中形象全無了。

  若是鳳青曼知道邵文帝心中所想,只會說:形象有什麼用?能保命嗎?跟我一起發瘋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邵文帝揉了揉額頭,努力拯救自己的形象:「朕心裡有數!」

  「上次您也這麼說的,還讓我別管了!結果呢?拖了那麼久,趙恪還穩穩地坐在京營提督的位置上快活呢!」鳳青曼偷偷翻了個白眼,「要不是這次湖州急用銀子,只怕您還拖著呢!」

  邵文帝給她懟得沒話說,無語道:「以前朕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能說呢?」

  小嘴叭叭叭個沒完!

  「以前我也沒發現您這麼優柔寡斷啊!」鳳青曼回答。

  邵文帝快自閉了。

  自從當了皇帝,眾人都捧著自己。

  也就曼曼,在自己面前依然保持了真性情。

  故而,邵文帝心裡才會對她格外偏愛一些。

  因為她把自己當舅舅,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但這也太不把自己當皇帝了!

  說話還這麼沒大沒小!

  邵文帝故意板起臉糾正:「這不叫優柔寡斷!這叫以大局為重!」

  「河堤都要塌了!局不局的我不懂,但事兒肯定很大!」鳳青曼笑嘻嘻的貧嘴。

  邵文帝無奈地搖搖頭:「行了!這次朕是真的下了決心!」

  「千萬別人家一哭,你就心軟啊!」鳳青曼提醒。

  邵文帝不是沒幹過這事。

  之前有一個大臣的兒子賭博輸急眼了,鬧出了人命。

  那大臣以權謀私,將這件事壓了下去。

  可沒想到這是敵國的圈套,為的就是讓他邁出第一步。

  後來他兒子賭輸了很多銀子。

  被賭坊扣住要砍掉一隻手。

  大臣一時之間拿不出那麼多銀子,後來只得聽對方的命令私下扣下一封奏摺。

  而那封奏摺來自邊疆。

  那一年邊疆大雪連綿,溫度驟降。

  而又冷又餓的邊疆將士們死守城池,卻沒有等來補給。

  若不是調去臨城的蒼雲墨發現,只怕那些將士們就要凍死了。

  事發之後,邵文帝原本要判大臣通敵,株連九族。

  那大臣痛哭流涕,回憶當年自己如何苦苦輔佐邵文帝,甚至為了邵文帝順利登基,大義滅親地殺了當時投靠另一個皇子的大兒子。

  邵文帝顧念舊情,認為那人也是無心之失,於是改判全家流放。

  這件事,在朝中引發眾意。

  有人認為不該判得如此之輕,愧對三軍將士。

  有人則認為邵文帝重情重義,並沒有因為當上皇帝就忘記輔佐之恩。

  後來還是秦老將軍帶兵擊退西蠻國大軍,才將這場風波平息下去。

  鳳青曼如今這麼說,讓邵文帝也回憶起這件事來。

  邵文帝神情很複雜。

  當年,有忠心耿耿的秦老將軍用戰功遮住了他當時的心軟。

  可現在,秦老將軍重傷,哪裡還有人可以幫他收拾爛攤子?

  他還記得當初蒼雲墨回京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來質問自己。

  「父皇,為何要放過他們?他是臣子,輔佐您是他的本分!以此邀功,罪上加罪!」

  而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呢?

  自己說:「縱使有罪,可終究沒有釀成大錯!功過相抵。」

  蒼雲墨笑得很嘲諷:「父皇,您去過邊疆嗎?你知道那場大雪凍死了多少將士嗎?又有多少兵穿著單薄的衣裳在雪夜裡站崗嗎?」

  邵文帝沉默了。

  他的確沒有去過邊疆。

  但事已至此,身為皇帝,已經判了流放,又怎能收回聖旨?

  他記得蒼雲墨失望的眼神。

  也記得自己一怒之下罰凱旋的蒼雲墨去永安寺清修。

  因為身為皇帝,他不能允許皇子挑釁自己的尊嚴。

  可現在,邵文帝真的有些後悔了。

  「朕當年,確實錯了!」他嘆息道。

  挺直的腰,彎了幾分。

  整個人顯得有些疲憊和頹廢。

  鳳青曼本來還想再調侃幾句,可餘光看到他鬢間的白髮,終究有些不忍心。

  先帝原本就沒有將皇位傳於舅舅的想法。

  是那些皇子內鬥,幾乎死光了。

  最後留下的那個迫不及待的想要登基,於是弒父篡位,卻被長公主發現。

  於是長公主率兵圍住皇宮,當場斬了那個弒君的皇子,然後輔佐舅舅上位。

  舅舅是被趕鴨子上架才當的皇帝。

  而登基之後,也確實矜矜業業的一直努力想要做個好皇帝。

  只可惜,自幼便沒有當成儲君培養,沒有一顆帝王之心。

  鳳青曼心中感慨著,轉移了話題:「舅舅,修河堤要不少銀子。一個趙家,怕是不夠!」

  邵文帝頓時警覺:「你又想幹什麼?」

  「給您多送點銀子啊!」鳳青曼嘿嘿笑。

  邵文帝心頭一酸。

  自己的壓力,只有曼曼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儘管說話有點噎人,但也是真的想替自己分憂。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叮囑:「你別胡來!」

  「不會的!保證都是該殺之人!」鳳青曼笑嘻嘻地保證,又補充道,「而且不會讓朝堂亂起來!」

  邵文帝一點都不放心好嗎?

  上來就先要抄了京營提督的家,還敢說不會讓朝堂亂起來?

  鳳青曼安撫:「再說抄家最終都得您下旨。您擔心什麼?要是覺得不合適,就不殺唄!」

  也是!邵文帝的心勉強放下一半。

  鳳青曼回府的第三日,聽到了趙恪在上朝時被當場押送天牢的消息。

  消息是蒼雲墨帶來的。

  「沒想到父皇竟然這麼快就下定決心要收拾趙恪了。」

  說這話的時候,蒼雲墨嘴角擒著一抹笑。

  但鳳青曼怎麼看,都覺得他的笑容里滿是涼薄和譏諷。

  莫名的,鳳青曼想替舅舅解釋兩句:「其實陛下只是顧念舊情,但還是明辨是非的。」

  「把舊情用在不該用的地方,就辯不了是非。」蒼雲墨反駁。

  鳳青曼沉默了片刻,輕聲說:「舅舅他當年並不想當皇帝,是我母親逼著他登基的!他已經很努力地在做一個好皇帝了!」

  蒼雲墨不置可否地抿唇笑了笑,沒再爭執。

  鳳青曼知道,蒼雲墨出身卑賤,生母生下他後便被邵文帝賜死。

  因為蒼雲墨是那個宮女用不正當手段懷上的,故而他自幼不討邵文帝喜歡,兩人父子感情並不深。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鳳青曼沒辦法勸蒼雲墨和邵文帝和解,只能儘量改變蒼雲墨對邵文帝的一些刻板印象。

  然而蒼雲墨卻不願意聽,轉移話題道:「你不是說想要親眼看看那些貪官的下場嗎?要不要去看個熱鬧?」

  「現在?」鳳青曼驚訝地朝窗戶的方向看了一眼。

  已經丑時了。

  外面一片漆黑。

  蒼雲墨挑眉:「怕黑?」

  鳳青曼不願示弱,挺胸道:「當然不怕!」

  「今日趙恪被抓,與他有過苟且的官員都慌了。所以今晚的戲最精彩!」蒼雲墨慢悠悠的說著。

  鳳青曼好奇的心癢難耐:「我要去看!」

  「披肩斗篷,我帶你去!」蒼雲墨說著打開窗戶跳了出去。

  見他動作熟練,鳳青曼不由感慨: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堂堂公主的閨閣,深夜任由異性不請自來、翻窗而入……

  嘖嘖,若是傳出去,那些言官能把她噴死。

  披了件斗篷,她推開窗戶正要吹響骨哨,就被蒼雲墨制止。

  「人多容易暴露。」蒼雲墨說著,嫌棄地朝某棵樹上瞟了一眼,「況且他們身手太差,會拖後腿。」

  藏在樹上的影五:「……」

  影衛的身手如何,鳳青曼其實並沒有太直觀的感受。

  畢竟上次去望秋閣的時候,影六都打不過盧承宇帶的那十幾個人。

  而且蒼雲墨每次進自己的閨閣都沒有被影衛發現,說明他的武功肯定是在影衛之上的。

  若是有他護著,鳳青曼倒也放心。

  可問題是,蒼雲墨靠譜嗎?

  萬一他半路突然改變主意,把自己丟下怎麼辦?

  鳳青曼有點不放心。

  她試探地提議:「要不,讓他們遠遠跟在後面?」

  蒼雲墨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嗤笑一聲:「那就跟著吧!」

  說完,蒼雲墨伸手將斗篷的帽子往她頭上一扣,隨後又用斗篷將她裹成一個蠶蛹,用胳膊一夾就飛出去了。

  鳳青曼面朝地,兩腿失重地騰空,難受極了。

  她努力抬起臉,想提議換個姿勢行不行。

  結果剛一張嘴,迎面吹來的寒風就把她的嘴巴吹成O型。

  發現她的情況,蒼雲墨手動幫她閉上嘴巴,然後繼續飛。

  鳳青曼一動不動,無比乖巧。

  不知飛了多久,蒼雲墨帶她落在了屋檐上。

  儘管多帶了一個人,但並不影響蒼雲墨的行動。

  雙腳輕輕踩在瓦片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噓,別出聲。」蒼雲墨在鳳青曼耳邊輕聲叮囑。

  鳳青曼點頭。

  蒼雲墨一手夾著她,另一隻手掀開了一片瓦,示意她朝下看。

  正好她臉朝下,這麼被夾著看倒也方便得很。

  經歷路上的一遭,鳳青曼內心已經麻木到毫無波瀾了。

  她定睛往下一看,瞬間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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