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那是我們初次相遇
影三回來得很快。
因為連山寨大當家的就住在靠近後山山崖的那個破屋子裡。
鬍子拉碴,衣衫襤褸,出乎眾人意料的慘。
「他是連山寨大當家?」鳳青曼難以置信的問道。
別說鳳青曼了,影三自己都不是很有自信:「他說他是。」
那個乞丐一般模樣的人雖然落魄,但並不卑微。
略微打量了鳳青曼和蒼雲墨一番,便鞠躬行禮道:「鄙人鄭修齊,見過靜王殿下,見過樂寧公主!」
鳳青曼臉上露出驚訝之色:「你怎麼知道本宮的身份?」
「這並不難猜。」鄭修齊笑呵呵地回答,「兩位衣著打扮和氣質都非富即貴。這位小兄弟又身手不凡,應該是二位的護衛。再結合朝廷要剿匪的命令,兩位的身份呼之欲出。」
鳳青曼眼中難掩驚嘆之色。
沒想到這連山寨大當家的有點東西啊!
蒼雲墨冷眼看著鄭修齊賣弄,突然開口道:「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鄭大當家,你似乎有愧自己的名字啊!」
「鄙人也不想的。」鄭修齊嘆了口氣,「我一直不同意連山寨跟朝廷作對。當初上山為匪,乃無奈之舉。我去找連山知州合作的目的,是有一日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可誰知後來事態的發展超出了我的控制……」
鄭修齊面露苦澀:「我有心想要阻止,但手下的兄弟們心已經野了,壓根不聽。二當家還夥同其他人把我趕到後山的茅草屋裡住,根本不讓我過問山寨的事宜。」
原來是這樣啊!鳳青曼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蒼雲墨若有所思:「鄭大當家的未免太過自謙了!你口口聲聲說不過問山寨的事,但依我看你消息靈通得很!」
「畢竟連山寨是我帶著弟兄們一手創建的,要是連幾個親信都沒有,那鄭某也混得太失敗了。」鄭修齊自嘲地說道。
懸崖邊風大,蒼雲墨伸手給鳳青曼把斗篷的帽子戴上,這才淡淡問道:「我們來的目的,相信鄭大當家的已經猜到了吧?」
「原本不清楚,但兩位出現在這裡,鄙人確實猜到了幾分。」鄭修齊十分坦誠地回答,「靜王殿下和公主應該是得知了連山寨內部不和,所以想要尋找突破點,從內部挑起爭端。」
「所以這個消息是你放出去的?」蒼雲墨探究地看著鄭修齊。
鄭修齊微微點頭,有些慚愧:「這消息是我昨日才讓人往外放的,應該還沒傳出山寨。二位貴人想必在連山寨安插了眼線吧?」
眼線自然是沒有的。
鳳青曼有劇情預警。
但她不能說。
於是只能昂著下巴,裝作自己有眼線的樣子:「這個你不必多問!你既然猜到了我們來這裡的目的,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鄙人當然是配合二位貴人了。」鄭修齊攤開手,無奈極了,「相信二位貴人也不會給鄙人其他選擇。」
鳳青曼見鄭修齊還算配合,便轉頭望向蒼雲墨,用眼神詢問是否將招安的事說出來。
蒼雲墨微微搖頭,然後望向鄭修齊:「鄭大當家可有把握奪回連山寨的掌控權?」
「有七成把握。只不過,有的兄弟會不服,需要一些時間勸說。」鄭修齊沉吟道。
蒼雲墨勾唇,笑意不達眼底:「本王可沒有那麼多時間等他們想明白!」
鄭修齊心中一驚,遲疑著沒有說話。
「鄭修齊,如果你沒這個能力,本王可以換一個人合作!」蒼雲墨輕飄飄的說道。
換一個人,意味著得知內情的鄭修齊就必須要死!
鄭修齊心知靜王雖然年輕,但凶名在外,不能以常人想法衡量。
來不及細想,他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靜王殿下,給我一日時間,我定能掌控山寨!」
「一日太久!」蒼雲墨抬眸看了看天上的太陽,「日落之前,你若做不到,那你想保全的人全都要死!」
鄭修齊額頭滲出冷汗:「靜王殿下,我、我能做到!能不能,將這位兄弟借給我?」
他伸手指向影三。
影三目瞪口呆。
蒼雲墨輕笑:「他可不是我的人,你問錯人了!」
鄭修齊立即朝鳳青曼磕了個頭:「樂寧公主,請您派儀衛助我一臂之力!日落之前,我必定將連山寨雙手奉上!」
鳳青曼望向蒼雲墨,見對方沖自己眨了一下眼睛,這才回答:「行!那本宮就等你的好消息!」
鄭修齊再次磕頭謝恩。
鳳青曼吩咐道:「鳳三,你跟著鄭大當家,配合他拿下連山寨!」
「是,公主殿下!」影三領命。
蒼雲墨提醒:「鄭大當家,本王和公主來連山寨的事……」
「靜王殿下您放心!我一個字都不會透露出去!」鄭修齊忙不迭保證。
蒼雲墨給影三遞了個眼神,飛快做了個手勢。
影三會意地點頭。
看著鄭修齊帶影三離開,鳳青曼百思不得其解:「五皇兄,鄭大當家既然有把握奪回連山寨的掌控權,為什麼還會被趕到後山,搞得如此落魄?」
「因為他在等一個機會。」蒼雲墨回答。
鳳青曼用手指在自己和蒼雲墨之間比劃了一下:「你是說咱倆?可是他怎麼知道咱倆一定會來?」
「連山寨的賊人在驛站埋伏,目的是綁架你!鄭修齊沒有制止的目的就是在等結果。如果你輕易地被綁來了,那說明你這個公主實力不行,不是最佳合作對象。但如果我們不但識破賊人的身份,還找上門來,那就說明……」
「說明咱們有實力端了連山寨!」鳳青曼接口說道。
蒼雲墨勾唇誇讚:「沒錯!」
鳳青曼想了想,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難怪夢裡她從頭到尾都沒見到鄭修齊這個人,只聽到門外的交談聲,得知大當家的並不同意綁架自己。
原來鄭修齊在待價而沽。
「這個姓鄭的真是老謀深算。」鳳青曼憤憤說道。
蒼雲墨不以為意:「他若是沒點心機,怎麼可能當上連山寨的大當家,還能與官府周旋這麼多年?」
「那他可信嗎?」鳳青曼有些不放心。
蒼雲墨輕笑:「目前來說是可信的。因為他想要保下一些人的性命,就必須要跟咱們合作!否則,等咱們端不掉連山寨,無功而返的時候,就是他的死期!」
不管是山匪還是軍隊,一個隊伍里只能有一個聲音。
連山寨那些山匪的胃口越來越大,鄭修齊已經有些鎮不住了,這才會以退為進,選擇被趕出權力中心,獨自住在後山山崖的破屋子裡。
因為鄭修齊的識趣,奪了權的二當家也不好趕盡殺絕。
但不殺鄭修齊,不代表不對忠於鄭修齊的兄弟下手。
如果蒼雲墨沒猜錯的話,這段時間,擁護鄭修齊的山匪已經有不少都被二當家暗中處理掉了,所以鄭修齊才會坐不住,想要往外傳消息。
想用連山寨內訌的消息引誘他們來。
一旦他們來了,鄭修齊就會表明態度與他們聯手,以此謀求生路。
若是他們不來,蒼雲墨相信鄭修齊也有辦法毫髮無損地離開連山寨。
不過這裡面的彎彎繞繞,蒼雲墨是不打算告訴鳳青曼的。
因為他準備將鄭修齊的後路堵死。
上了他的船,就不許再下了!
「走!咱們去鄭大當家的茅屋裡休息會兒。」蒼雲墨牽起鳳青曼的手,往茅屋走。
影四跟個小媳婦兒一樣低眉順眼地跟在後面,時不時偷偷看兩人牽著的手一眼。
「眼睛不想要就挖掉吧!」
前方飄來蒼雲墨冷冷的聲音。
影四立即低頭盯著地面,再也不敢亂瞅了。
茅草屋從外面看真的很破,裡面也十分簡陋,但出乎意料的暖和。
影四將包袱放在桌上,好奇地四處查探了一下,驚訝地說道:「這茅草後面竟然全是皮子。有熊的、狼的,還有羊的……」
「鄭大當家的只是韜光養晦,又不是真的來吃苦的。」蒼雲墨毫不意外。
看著茅草屋裡雖然擺設簡單,但卻打掃得十分乾淨。
甚至床上面還鋪了厚實的草墊子。
還有鄭修齊,看起來很狼狽落魄,可實際上面色紅潤,說話中氣十足。
這可不像是受虐待的模樣。
蒼雲墨將大氅鋪在床上,示意鳳青曼躺在上面。
鳳青曼有些不好意思:「不用,我還不困。」
「不困也躺著休息。」蒼雲墨說著,直接將她打橫抱起來朝床的方向走去。
鳳青曼沒想到他當著影四的面竟然如此放肆,又羞又氣地伸手錘他:「放我下來!」
「怎麼?又不是沒抱過!」蒼雲墨不以為意。
就曼曼那點力氣,打在他身上跟撓痒痒差不多。
鳳青曼臉都羞紅了,壓低聲音道:「快放我下來!影四還在這呢!」
蒼雲墨恍然大悟,頭都不回地吩咐:「影四,你出去放風!」
影四:???
自己的主子好像不是靜王殿下吧?
「是你自己出去,還是我送你出去?」蒼雲墨冷颼颼的聲音飄過來。
影四在心裡快速的分析了一下。
打是打不過靜王的。
而且公主還在靜王懷裡。
以靜王對樂寧公主的珍惜程度,不可能傷害公主。
於是影四麻溜地轉身出去了,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鳳青曼:「……」
這個影衛不能要了!
蒼雲墨將她放在大氅上,然後彎腰去脫她的鞋。
鳳青曼連忙縮起腳:「不用了!」
「把鞋脫了,讓腳鬆快鬆快。等辦完事,咱們還要趕回去呢!」蒼雲墨勸道。
鳳青曼今日一直在趕路,還走了山路,小腳早就累得又酸又痛了。
聽他這麼說,便紅著臉說道:「那我自己脫。」
蒼雲墨也不勉強,起身走到桌前打開包袱。
裡面有水囊和一些吃食。
都是臨行前在驛站帶走的。
「餓不餓?吃點東西?」他走到鳳青曼面前,左手拿著肉餅,右手拿著水囊,用眼神詢問對方要哪一個。
鳳青曼剛把鞋子脫掉,見他回來連忙將腳縮進裙擺里:「我先喝口水。」
蒼雲墨耐心地等她喝完,然後將蔥油餅遞過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鳳青曼接過來咬了一口。
在驛站時,並沒有覺得這蔥油餅有多香。
可現在一口下去,卻覺得香極了。
於是她下意識說道:「五皇兄,你也吃點啊!」
「好啊!」蒼雲墨眼眸含笑地看著她,然後俯身一口咬在她手中的餅上。
鳳青曼愣住了,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兒:「只有這一張餅了嗎?」
「不是!我只是覺得曼曼手中的這張餅比較香。」蒼雲墨一本正經的答道。
鳳青曼剛才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現在更紅了。
她瞪了蒼雲墨一眼:「你再那一張餅自己吃!」
最後三個字,她咬得格外重。
見她眼睛瞪得圓圓的,如同發脾氣的小貓,蒼雲墨低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曼曼,你怎麼這麼可愛!」
「不許碰我的頭髮!」鳳青曼誓死維護自己的髮型。
清夏和清秋都不在。
若是頭髮亂了,都沒人能幫她綰髮。
見她有生氣的趨勢,蒼雲墨便不逗她了,走到桌邊坐下來。
修長的手指拿起一張餅,隨後撕了一塊丟到嘴裡。
明明應該是很粗魯的動作,可偏偏蒼雲墨做出來卻賞心悅目,還帶著一股隨性和不羈的味道。
這是鳳青曼從未見過的一面。
她不由好奇地問道:「五皇兄,你從前在軍中時,也用手抓著餅吃嗎?」
「嗯。」蒼雲墨應著,隨口說道,「行軍打仗時沒有固定的吃飯時間,有時候還需要邊騎馬邊吃,沒那麼多講究。」
鳳青曼看著蒼雲墨漫不經心的表情,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片段。
一個滿臉血污的男孩躲在假山後,如同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狼一般,雙眼滿是戒備和警惕,然後一口一口咬著手中又冷又硬的雜糧餅。
那雜糧餅,都是給奴役吃的。
在宮裡,即便是宮女和太監吃的也比這好。
莫名的,那個男孩的臉跟蒼雲墨重合。
鳳青曼脫口而出:「五皇兄,你小時候也吃不飽嗎?」
蒼雲墨咀嚼的動作一頓,轉頭看過來:「為什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沒有否認。
而是反問她怎麼想起來問這個。
鳳青曼在得到答案的瞬間,心中一陣酸澀。
原來五皇兄兒時過得如此悽慘。
可為什麼在這之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剛才那個片段就好像是突然出現在腦海里的,沒有任何徵兆。
鳳青曼想不明白,索性回答了一句廢話:「就是突然想起來的。」
不料蒼雲墨聽到後卻將手裡的餅放下,走過來盯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詢問:「你想起來了什麼?」
「我、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你藏在假山里吃雜糧餅的畫面……」鳳青曼說著剛才腦海里的畫面,有些語無倫次,「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突然想起來的。」
蒼雲墨有一瞬間的驚訝,隨後伸手搭在她的肩上,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曼曼,那是真的。」蒼雲墨黑眸中仿佛有星辰,一字一頓的說道,「那是我們初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