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塌了!逆子扎堆了
噗通——!
「咦?什麼聲音?」
扶蘇腦袋伸出牢柵,左右瞅了瞅,除了燭火搖曳的昏暗走廊,其他什麼都沒看見。
可隔壁牢房,卻不像昏暗的走廊那樣平靜。
蒙毅咬牙切齒,面色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滾圓,額頭和脖頸上都布滿了暴起的青筋。
他恨不得立刻衝到隔壁,一把拽出蒙犽,拖著他到外面先揍一個時辰再說!
只要留口氣兒,即便打得蒙犽十天半月下不了床都不要緊,他大哥蒙恬定不會怪罪他。
倘若他大哥知道了實情,定會馬上從上郡趕回來,再狠狠揍這逆子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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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兔崽子,分明是把他們蒙家九族別在褲腰帶上跳皮筋。
嬴政見蒙毅要暴走,搶先一步,壓在他的身上,以眼神示意他不要發出任何動靜。
瞧得陛下面色,蒙毅頓時蔫了,可他心裡苦啊......
他真後悔把蒙犽叫了回來......
陛下家有個逆子,他蒙家又何嘗沒有.....
年輕人,血氣方剛完全能理解,一腔熱血亦能理解,可把九族別在褲腰帶上跳皮筋兒,這就無法理解了。
蒙犽一臉慌張,「公子......」
他嘴張大了半天,愣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此刻他整個人都是麻的,腦子也宕機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從龍之功?說得好聽......
這不就是篡位嗎!
開什麼玩笑!
蒙家可是世代忠良,大秦的鞏固,陛下的良臣,怎會做出謀逆之舉!
再說了,這可是誅九族的重罪啊!
扶蘇臉上帶著雲淡風輕的表情,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別這麼緊張,放鬆,放鬆。」
說完,他拉著蒙犽的手,同坐床榻上,「本公子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一時理解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可你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本公子身邊,絕對不是巧合。」
這句話蒙犽不懷疑,因為他接到叔父的密信時,也一時無法理解。
「再說了,本公子是嬴政的長子,未來的大秦皇帝!」
「本公子只是提前把屬於『我』的東西拿過來,有什麼問題嗎?」
「我拿我的東西,觸犯王法嗎!」
「但是,蒙犽,你知道蒙家的選擇,意味著什麼嗎?」
蒙犽還沒徹底回過神來,雙眼略存空洞,呆愣愣地搖了搖頭。
「從龍之功啊!」
「你爹和你叔父自幼伴隨嬴政左右,早已立下從龍之功,但你叔父把你安排在本公子身邊,就是為了再一次獲得從龍之功!」
「頭頂雙功,你蒙家,從此在大秦將世代無憂。」
「這可是殊榮!」
「是文武百官求都求不來的殊榮。」
「你看,你按照本公子的思路細想一下,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蒙犽從小就受父親和叔父的薰陶,可細細想來,還真是這麼回事!
蒙犽咂嘴,「公子說的,的確有道理......」
隔壁牢房,嬴政剛把蒙毅扶起來。
可一聽到蒙犽的肯定,嚇得蒙毅又跪了下去。
他恨不得立刻抽死這個小兔崽子,有狗屁道理啊!
若非陛下讓他不許出聲,他一定會辯解一番。
蒙家可是世代的股肱良臣啊!
忠於大秦,忠於陛下啊!
陛下明鑑啊!
嬴政雖然沒說什麼,可他那黑得好似鍋底一樣的臉色,足以說明一切。
武將蒙恬,儒將蒙毅,呵!大秦的股肱良臣吶!
比起這個,嬴政更在意的,是扶蘇的那番言論。
這逆子,衝撞他還不算,竟然還想著篡位!
最可惡的是,這逆子竟還打算誆騙單純少年郎為他所用!
逆子!
扶蘇雙手放在腦後,「既然你小子決定追隨本公子,本公子就透個底給你。」
蒙犽點頭。
「你看到的大秦,表面強大,實則滿是窟窿,但凡風颳得大一些,都會把整個大秦吹垮。」
「嬴政就是撐起整個大秦的基石,只要他不死,即便風雨飄搖,大秦也倒不了。」
「可萬一哪天嬴政死了,大秦怎麼辦?應該靠誰?靠你們蒙家嗎?」
扶蘇盯著蒙犽。
蒙犽卻被他盯得心裡發毛,「當然不能靠蒙家,應該依靠公子。」
隔壁牢房,嬴政和蒙毅的臉,皆掛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
嬴政想不通的是,這逆子為何總是盼他死!難道他死了,皇位就能傳給這逆子不成!
蒙毅想不通的,卻是蒙犽這小子的腦袋,看著挺完整一個人兒,咋就腦袋裡缺根弦吶.....
扶蘇的三言兩語,就把他領上了賊船......
偏偏這小子還反應不過來,被賣了還幫人數錢......
的確是他以密信召蒙犽回來的不假,可他真的不是為了從龍之功啊......
這下好了,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沒準兒還越描越黑......
此時的蒙毅,已經不敢去看陛下的雙眼了,他只能垂頭,哀聲連連。
扶蘇嘆息一聲,「大秦百姓,苦秦久矣。」
「賦稅和徭役,是壓在百姓身上的大山。」
「門閥世家的剝削,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王法雖嚴,卻敵不過官官相護,狼狽為奸。」
聽到這幾句話,蒙犽那為數不多的聰明才智,突然占領了智商高地。
他一臉不解地問道,「若真按公子所言,百姓當反秦才對啊。」
隔壁牢房,蒙毅聞言渾身一顫,抬頭的瞬間與陛下四目相對!
他猛地發覺,嬴政的雙眼都快綠了!
嚇得他趕忙磕頭如搗蒜,心裡盤算著該怎麼抽蒙犽這小兔崽子。
不,抽已經不能解他的心頭之恨了,更不能解陛下的心頭之恨......
此刻的蒙家,在蒙犽的聰明伶俐之下,宛如行駛在驚濤駭浪上的單薄小舟,說翻就翻吶......
扶蘇苦笑搖頭,「百姓當然會反。」
「只不過,百姓會等嬴政死後,才敢反。」
「嬴政不死,誰人敢反!」
安靜——!
兩間牢房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儘管嬴政竭力控制著內心的怒火,可他那偉岸的身形卻一抽一抽地,雙拳緊攥,青筋暴起。
嬴政恨吶!他就想不明白,自己堂堂始皇帝,英明一世,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千古一帝,怎麼偏偏就生出這麼一個三句話不離開他死的逆子!
他娘的!是不是當初抱錯孩子?!
「末將愚鈍,尚不能理解公子的意思。」蒙犽不解問道。
「哎,」扶蘇嘆息,更像是惋惜,「天下是嬴政統一的,他在,無人敢反。」
「因為敢反他的人都死了。」
「六國如何,不還是被嬴政滅了。」
「書同文,車同軌,天下一統,此乃嬴政的功績,也是他的高度。」
「但壞就壞在,嬴政太高了,高得他已看不清最下面的百姓。」
「門閥氏族,文臣武將,無時無刻都在歌頌始皇帝的功德,也蒙上了嬴政的雙眼。」
「其實那些貧苦百姓早就想反了!」
「但嬴政這塊基石還尚未倒下,他就是壓在所有百姓心頭上的山嶽,讓人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
「即便有亂民挑唆,卻仍不敢將謀反之事搬上檯面。」
「可即便是嬴政,也有死去的那天。」
「百姓常說,苦秦久矣。」
「可我卻知道,百姓苦的不是大秦,更不是嬴政!」
「他們苦的是階級社會的剝削,苦的是法度的無用。」
「倘若沒有嬴政,七國紛爭戰亂不斷,何來天下太平可言。」
「戰爭讓門閥氏族發了財,可百姓吶,有今天沒明天的活著,連路旁的野狗都不如!」
「百姓越是活得沒有尊嚴,門閥氏族就越要剝削百姓,直到榨乾百姓的最後一份價值,然後就會被無情地拋棄。」
蒙犽撓著頭,「公子的意思......」
「是怪陛下?」
「陛下不應該滅六國,統一天下?」
扶蘇搖頭,他對蒙犽的單純很無奈。
或許因為在這天牢里很少會有人陪他說話,否則扶蘇才不願搭理他,這小子,腦袋裡只有一根筋!
「嬴政做得沒錯。」
「換成是本公子,也會滅六國。」
隔壁牢房,聽得扶蘇這句話的嬴政,不屑嗤笑。
這逆子,倒真是讓他刮目相看吶!
別的本事如何尚未可知,可這吹牛的本事,早已登峰造極,更是超越了前人,後定無來者。
不屑同時,嬴政還順帶著瞥了蒙毅一眼。
恰好蒙毅的目光與陛下交織一瞬,他只能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扶蘇繼續說道:「人人都罵嬴政是暴君,本公子不否認,但也絕不承認。」
「倘若天下沒有統一,七國戰亂不斷,又有外邦侵擾,百姓又怎能安居樂業。」
「在本公子看來,無論嬴政如何,都是當之無愧的千古一帝!」
隔壁牢房,嬴政攥緊的雙拳微微鬆開一些。
他的雙眼裡,有憤怒,也有釋懷,但更多的是寬慰。
長子扶蘇,窩囊迂腐,沒讓嬴政沒想到的是,這逆子竟會如此懂他!
修長城,是為了抵禦匈奴,使大秦百姓不受外邦侵略。
嚴律法,是為了百姓遵紀守法,使民生太平,更多的是監督官吏。
然而,他的苦心,卻罕有人懂。
嬴政猛地覺得,好像有人觸動到他內心中最柔軟的那一根心弦。
百姓罵他是暴君,他權當聽不見,不聾不瞎沒法當家,這個道理他懂。
縱觀偌大天下,無一人懂他,這是何其可悲啊!
嬴政雖面帶慍怒,可心底卻在慶幸,幸虧趁著夜色再來天牢一次,否則,將無法聽見扶蘇對他的稱讚。
當面誇讚可能是阿諛奉承,但背後誇讚,說的一定都是真心話!也是最真心的讚譽。
嬴政嘆息一聲,怒容稍緩,此子,不愧是朕的兒子,能理解朕的良苦用心。
就當嬴政面色緩和些許的時候,蒙犽的話,又把他拽回現實。
「公子......」
「你應該稱陛下為『父皇』才對啊......」
是啊!
嬴政的臉『唰』又黑了下來,鬆開的拳頭又緊緊攥住!
這逆子,竟又敢直呼朕的名諱!
逆子!逆子!
「啊,是是是,」扶蘇尬笑,「我父皇,我父皇。」
穿越過來的時間不長,他還沒有完全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先前蒙毅的提醒,以及此刻蒙犽的提醒,讓他不得不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這一點非常重要。
因為他現在的身份,是大秦長公子——扶蘇!
小爺我,就是扶蘇!
這樣一來,他想要率三十萬大軍攻下咸陽,並讓始皇禪位給他的想法,變得更堅定了。
既然成了扶蘇,就要改寫大秦歷史,使秦不再亡於二世!
更為了彌補大秦的遺憾,彌補祖龍的遺憾。
祖龍威名,決不能毀於二世!
蒙犽剛鬆了口氣,眉頭又皺了起來,「公子,末將愚鈍,尚有一事不解。」
「你問。」扶蘇點頭示意他但說無妨。
蒙犽撓著腦袋,又一次確定牢房外沒有閒雜人等後,才敢悄聲開口,「既然公子認為陛下是千古一帝,那百姓為何還要反秦?」
「百姓為何不來咸陽與陛下講道理?」
「為何不與陛下說一說遇到的不公之事?」
「最起碼陛下現在活得好好的,還沒駕崩啊。」
隔壁牢房的蒙毅,一聽見自家侄子竟說出咒陛下駕崩這般大逆不道的話,恨不得直接衝過去一劍劈了他。
這也是個逆子,能害他蒙家九族盡消的逆子,斷不能留。
嬴政瞧得他那漲得和豬肝一樣的臉色,就能猜出來他在想什麼。
嘆息一聲,嬴政趕忙伸手按在蒙毅的肩膀上,示意他安靜,繼續聽。
蒙毅生無可戀地長出一口氣......
累了,毀滅吧。
「我只能說你很單純,很幸福的單純。」扶蘇白了他一眼。
「別說進入咸陽,只怕那些想要告狀的百姓前腳剛出郡縣,說不定後腳就會有一隊不知從哪裡來的山匪衝出來,把他們盡數劫殺,曝屍荒野,任憑野獸啃食。」
蒙犽聞言一愣,可緊接著猛地站起身,雙目瞪得滾圓,咬牙切齒,面如怒佛。
「大秦竟有如此猖狂的山匪?」
「公子,你告訴我那幫山匪在什麼地方!」
「竟敢視大秦法度如無物,也太猖狂了!」
「末將這就帶兵剿了去!」
「定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