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滿城風雨
灶膛里還有些溫熱的餘燼。
他熟練地添上新柴,生起火,將陶鍋架上,開始熬粥。
米粒在水中翻滾,逐漸變得粘稠。
清晨的炊煙,從這間破敗的小院裡裊裊升起,帶著一股安寧的人間煙火氣。
最新章節盡在ѕᴛo𝟝𝟝.ᴄoм,歡迎前往閱讀
仿佛昨夜的殺戮與算計,都只是一場遙遠的夢。
然而,當太陽的第一縷光芒越過東邊的山頭,灑在藍田鎮的青石板路上時,一場精心策劃的風暴,正式拉開了序幕。
「聽說了嗎?出大事了!」
「什麼事啊,一大早的咋咋呼呼。」
「王捕頭!王捕頭昨晚拿到縣丞李大人的黑帳了!」
「什麼?!」
一個早起賣炊餅的小販,將這個消息告訴了第一個來買餅的客人。
然後,這個客人又告訴了菜市場的同伴。
一傳十,十傳百。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剛剛甦醒的藍田鎮裡瘋狂傳播!
「不止是黑帳!聽說李大人這些年貪的銀子,能把咱們藍田鎮的井都給填平了!」
「我的天!我還聽說,他跟那幾個糧商勾結,把官倉里的糧食換成沙子,再高價賣給咱們!」
「怪不得糧價一直降不下來!這幫天殺的!」
「還有更狠的!你們記得前幾天東市那個收購高粱的秦郎中嗎?」
「記得啊,怎麼了?」
「聽說李大人看他賺了錢眼紅,竟然派人假扮鄰縣的官差去刺殺他!結果被王捕頭給撞破了!」
「我的娘誒!假扮官差,刺殺朝廷命官的家屬?這可是抄家滅族的死罪啊!」
各種版本的流言,在茶館、在酒肆、在街頭巷尾,被添油加醋地議論著。
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說話的人當時就在現場親眼目睹。
民怨,就像被點燃的乾柴,瞬間熊熊燃燒起來。
那些平日裡被李茂才和其黨羽欺壓過的百姓,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將自己聽到的、猜到的所有「黑料」都安在了李茂才的頭上。
整個藍田鎮,徹底炸了鍋。
縣丞府。
「砰!」
一隻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李茂才穿著一身寬鬆的絲綢寢衣,面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面前,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家丁。
「廢……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李茂才氣得渾身發抖。
他昨夜才跟縣尊大人告了王虎的狀,拿到了海捕文書,正準備今天一早,就以雷霆之勢拿下王虎,徹底掌控捕房。
可他萬萬沒想到!
一夜之間,風向全變了!
現在全城都在傳他李茂才的「黑料」,而王虎,那個本該是階下囚的傢伙,卻搖身一變,成了為民除害的英雄!
「王虎呢?找到他沒有!」李茂才嘶吼道。
「回……回老爺,沒……沒有。」家丁的聲音帶著哭腔,「王虎和他手下那幾個心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到處都找不到。」
「找不到?」李茂才一把揪住家丁的衣領,雙目赤紅,「那就去抄他的家!把他老婆孩子給我抓起來!我就不信他不出來!」
「老……老爺,不行啊……」家丁快要嚇哭了,「現在外面都說……都說您這是要殺人滅口,縣尊大人那邊……也不敢在這個時候下令抄家啊……」
李茂才一把將家丁推開,整個人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知道,自己中計了。
王虎這是在跟他玩陽謀!
把事情鬧大,鬧到人盡皆知,鬧到縣尊都不敢輕易站隊的地步!
「好!好一個王虎!」李茂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以為這樣,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他眼中閃過一抹狠毒的光芒。
「既然找不到你,那我就先拿那個姓秦的開刀!」
「來人!」
李茂才一聲暴喝。
「傳我的令,讓縣衙張副捕頭帶隊!就說秦少琅勾結要犯王虎,散播謠言,意圖不軌,讓他立刻將秦少琅緝拿歸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秦家小院。
堂屋裡,一張小方桌。
秦少琅正在安靜地喝著粥。
蘇瑾和蘇青姐妹倆坐在對面,小臉上寫滿了擔憂和不安。
外面的風言風語,她們自然也聽到了。
「哥,外面……外面都在說你和王捕頭……」蘇瑾攪動著碗裡的粥,欲言又止。
「沒事。」秦少琅放下碗,語氣平淡,「吃飯。」
他的平靜,仿佛有一種奇異的魔力,讓姐妹倆慌亂的心,也跟著安定了不少。
「哥,他們說的是真的嗎?那個壞縣丞,真的派人殺你?」蘇青仰著小臉,好奇地問。
「嗯。」秦少琅點了點頭,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不過,他很快就不是縣丞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
那扇本就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十幾個手持腰刀、身穿皂隸服飾的衙役,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瞬間將小小的院子擠得滿滿當當。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人,正是王虎的副手,張副捕頭。
他也是李茂才安插在捕房裡,最重要的一顆釘子。
「哥!」
蘇青嚇得尖叫一聲,和蘇瑾一起躲到了秦少琅的身後。
秦少琅緩緩站起身,將姐妹倆護在身後,面色平靜地看著衝進來的眾人。
張副捕頭目光掃過院內,最後落在秦少琅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他晃了晃手裡的海捕文書,聲音尖利地喝道。
「秦少琅!你勾結逃犯王虎,妖言惑眾,罪大惡極!奉縣尊大人之命,將你緝拿歸案!來人,給我拿下!」
「拿下!」
張副捕頭尖利的聲音,如同毒蛇的嘶鳴,劃破了小院的寧靜。
十幾個衙役如狼似虎,手中的腰刀出鞘,寒光閃閃,朝著秦少琅逼近。
「哥!」
蘇瑾和蘇青姐妹倆嚇得小臉煞白,死死地抓著秦少琅的衣角。
秦少琅沒有動。
他只是將姐妹倆更深地護在身後,那並不算魁梧的身軀,此刻卻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
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平靜得,就像在看一群跳樑小丑的拙劣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