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御史駕到!


  沒有想像中的旌旗招展,也沒有鳴鑼開道。

  只有十幾名身穿黑衣、腰挎長刀的護衛,簇擁著一輛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青布馬車。

  但那股肅殺、凝重的氣場,卻隔著老遠,就讓所有喧譁的百姓,自動閉上了嘴巴。

  整個城門外,瞬間落針可聞。

  周文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想著秦少琅教給他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動作。

  「噗通!」

  在馬車距離還有三十步的時候,周文淵帶頭,領著身後所有官吏,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下官,藍田縣令周文淵,率合縣官吏,恭迎巡按御史大人!」

  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激動」。

  請訪問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下官有罪!未能提前得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馬車停了下來。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

  一個身穿緋色官袍,面容清癯,神情嚴肅的中年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約莫四十多歲,下頜留著三縷清須,一雙眼睛,如同古井,深不見底。

  他沒有去看跪在地上的周文淵,目光只是淡淡地掃過周圍黑壓壓的百姓,最後,落在了那洞開的城門之上。

  此人,正是當朝巡按御史,林錚。

  「周文淵。」

  林錚開口了,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本官一路行來,聽聞藍田縣昨日出了大案。縣丞李茂才貪贓枉法,意圖謀反,已被你就地正法?」

  周文淵的心猛地一跳。

  來了!

  他連忙磕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悲憤」與「後怕」。

  「回稟大人!此事千真萬確!下官……下官有負皇恩,治下不嚴,竟讓李茂才此等國賊,盤踞藍田多年!若非下官察覺得早,暗中搜集其罪證,恐怕……」

  他按照秦少琅的劇本,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忍辱負重、智斗貪官的孤膽英雄。

  說到動情處,甚至擠出了幾滴眼淚。

  然而。

  林錚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等周文淵說完,他才緩緩地說道:「是嗎?」

  「你暗中查案,雷霆出擊,為民除害。然後本官的儀仗,後腳就到了城門口。」

  「周大人。」

  林錚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天底下的事,未免,也太巧了些。」

  轟!

  周文淵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這位御史大人,根本不信!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在殺人滅口,欲蓋彌彰!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後背。

  他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氣氛凝固到冰點,周文淵幾乎要當場昏厥的時刻。

  「大人!」

  一聲洪亮的吶喊,打破了死寂。

  王虎手捧著一個碩大的酒罈,從人群中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他走到場中,對著林錚單膝跪地,聲若洪鐘。

  「暫代縣丞之職,王虎,見過御史大人!」

  林錚的目光,落在了王虎身上。

  一個渾身充滿剽悍之氣的武夫。

  暫代縣丞?

  「你又是何人?」林錚的語氣里,帶著審視。

  「回稟大人!」王虎將手中的酒罈高高舉起,「下官,正是奉了周大人之命,潛伏在李茂才身邊,臥底查案之人!」

  「這壇中之物,並非凡品!」

  王虎的聲音,充滿了自豪和激昂。

  「此乃我藍田縣一位奇人,用最新之法釀造的烈酒!其性如火,其烈如刀!」

  「周大人有令!李茂才這顆毒瘤既除,當以這最烈的酒,洗刷藍田之舊塵,敬獻大人,以證我藍田官民,除惡務盡,激濁揚清之決心!」

  這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周圍的百姓,聽得熱血沸騰,都忍不住想叫好。

  周文淵也看傻了。

  他沒想到,秦少琅竟然還安排了這麼一出。

  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然而,巡按御史林錚的臉上,依舊沒有半點波瀾。

  他的目光,從王虎那張寫滿忠誠的臉上,又移到了周文淵那張寫滿驚恐的臉上,最後,落在了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酒罈上。

  他沉默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位欽差大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信,還是不信?

  是接,還是不接?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發作的時候。

  林錚忽然動了。

  他沒有去接那壇酒。

  也沒有再看周文-淵和王虎。

  他的目光,越過了跪倒在地的一眾官吏,越過了最前排的百姓,如同利劍一般,精準地刺向了遠處街角的一個茶攤。

  那裡,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輕人,正安靜地站著。

  在周圍或敬畏、或激動、或恐懼的人群中,他的平靜,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仿佛眼前這足以決定一縣官吏生死榮辱的驚天大戲,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與自己無關的尋常風景。

  林錚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穿過空氣,筆直地指向了那個年輕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是誰?」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死死地聚焦在那一根手指上。

  那根,指向人群角落,指向那個粗布麻衣的年輕人的手指。

  縣尊周文淵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

  他順著御史大人的手指,僵硬地扭過頭,看到了那個身影。

  秦少琅!

  怎麼會是他?

  為什麼會是他!

  這位御史大人,怎麼會注意到他?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如同亂麻,在周文淵的腦子裡瘋狂攪動。

  陰謀!

  這是一個陰謀!

  這個秦少琅,他根本不是什麼山野郎中!他……他難道是御史大人早就安插在藍田縣的眼線?

  自己剛才那番表演,豈不是全都成了跳樑小丑的滑稽戲?

  一股比剛才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周文淵的全身。

  他完了。

  他徹底完了!

  「下……下官……」周文淵的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他只是一個……一個普通的郎中……」

  「郎中?」

  巡按御史林錚,收回了手指,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周大人,你是在告訴本官,一個普通的郎中,能在這滿城官吏百姓的驚恐與敬畏之中,安然若素,氣定神閒?」

  「你是在告訴本官,一個普通的郎中,能讓你這個一縣之尊,在提到他時,眼神里會流露出如此複雜,甚至……是恐懼的情緒?」

  林錚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周文淵的心坎上。


章節目錄